重结连理互通有无
那两枚无情日夜贴身携带的连理玉佩,此刻静静卧在婉婉掌心——莲开并蒂,鱼跃同心,一环扣一环,皆是再结连理的心意。
温婉儿指尖轻轻抚过玉佩纹路,端详良久,疑惑地微微歪头:“这玉佩我带了那么多年,又隔了这么久,早该有磨损,怎么反倒像新的一般?你确定,这真是我们当年那一对吗?”
无情眸底漾开一层浅淡笑意,轻声道:“自然不是。这一对,是我亲手重新雕琢的。旧的那枚随你下葬,另一枚曾为我挡下一剑,早已碎作齑粉。我特意寻了相似的玉石,亲手再琢一对,只等着寻到你,亲手交到你手上。今世,不再是父母之命,是天命如此,更是我一意孤行,拼命如此!”
“不是一意孤行。”温婉儿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轻声一笑,心头又暖又软,“是两心相知,两情相悦。”
他指尖微顿,握着温润新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喉间滚出一声低哑又滚烫的笑:“好,是两心相知,是两情相悦。是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拉回我身边。”
话音落,他将那枚锦鲤玉佩系在她腰间做禁步,又把自己的莲花玉佩重新放回怀里,贴着心口,恰与上一世碎裂的温度,重新相融。
婉婉握着腰间锦鲤,“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这对玉佩在,婚事怎么安排都合情合理。”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笑得乖巧,“你雕琢玉佩,有谁知道吗?”
“世叔大约知晓。”
“那不要紧。这玉的触感,我一摸便认得。对了,我还得了一个扇坠,应当是同玉笛是一块玉石所制,送给你。”她说着,从腰间小荷包里取出一枚温润小巧的扇坠,递到他面前。
“多谢婉婉。”无情低笑出声,心口那片素来冷硬的地方,骤然软成一滩春水。他怀中的小姑娘依旧这般天真单纯,却不知——同一块玉石所制的物件,本就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这枚扇坠究竟是何时流落在外,他竟毫无察觉。想来他的居所,也并非如外人所想那般固若金汤。莫非……与那几幅画一般,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扇坠,垂眸望向怀中安然依赖的人,眼底寒冰尽融,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语声轻缓却字字真切:“这些年,我私下为你备下无数物件。等回了神侯府,便悉数予你。那些藏了我满心念想的东西,你……定会喜欢。”
“嗯嗯,你送的,我都喜欢。”温婉儿笑得眉眼弯弯。
无情抬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你爹爹……是温如玉害死的?”
温婉儿眸色微暗,轻轻点头:“嗯。爹爹医术精湛,救了温如玉一心想除掉的人,还解了他布下的剧毒,温如玉便动了杀心。爹爹、娘亲、哥哥,全都被他算计丧命,姐姐也被打断双腿,打落山崖。而我尚在襁褓之中,就被他下了毒,一同抛下悬崖。好在我那时已经会爬,拼尽全力找到了能压制毒性的药草。那时我连牙齿都没长齐,只能嚼碎药草,却不敢咽下,怕被噎死。渴了,便饮树叶上的露水……三天后,姐姐才寻到我,她双腿已残,却努力将我养大。可等我医术大成,可以制药解毒时,姐姐的腿……我却再也无法让它复原了。”
“婉婉……”只是静静听着,无情便觉得心口像被狠狠剜开一道伤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小姑娘,竟独自受了这么多苦,而他,却没能在她身边护着她、陪着她。“如果没有那些记忆,也许你会活得更开心一些。”他声音微哑。
温婉儿却轻轻摇头,软语安慰:“可若是我没有记忆,我当年便只能死了,又怎么会认识草药,为自己解毒?何况都已经过去了,崖余,别再难过了。这又怨不得你!”
无情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继续轻声诉说:“我十二岁学有小成,便开始闯荡江湖,四处寻你。可惜那时,你早已坠下悬崖。我在外漂泊近四年,始终没有你的半分消息。后来我报了父母之仇,便回到神侯府。我努力扬名天下,就是为了让你能更容易找到我。”
“我从来没有离开这片山谷超过半天的时间。”温婉儿轻声道,“因为姐姐日日告诉我温如玉有多狠毒、多可怕,我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险,我还要保护姐姐。所以我拼命习医、解毒、练武,一心想治好姐姐的腿,想快点长大。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你。可我又不敢长得太快,怕我老了,你才刚刚出生……”
看着她纠结又可爱的模样,无情又心疼又想笑,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语气郑重而温柔:“婉婉,以后有我,再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嗯。”温婉儿重重点头,指尖轻轻一下下戳着他的心口,笑意狡黠,“现在可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未婚。记得前世的好处,就是你还未曾娶妻,要不然我还没长大,你就已经儿女成行,那可怎么办?虽然要等我长大,可你敢说,不是甘之如饴?”
“是,我甘之如饴!最重要的是你我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无情握住婉婉还在轻轻戳他心口的小手,低头在她指尖轻轻一吻,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他终于,找到她了。
温婉儿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想去看看药炉里的药是否熬好。
屋外,冷血与楚离陌远远望见两人并肩走来,相视一眼,没有上前打扰。心中除了感慨万千,更多的是为无情苦尽甘来、得偿所愿的欣喜与祝福。
“婉婉,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对你说清楚。”无情脚步微顿,一时沉吟,不知该如何开口。可他不能不说,万一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不实之言,心生误会,到时再解释,只会更难。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始终一无所获……我身边,也曾有几位女子误以为她们有机会。但那全是她们一厢情愿,我每一次都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语气郑重,字字真切,“我心里只有你,从未对旁人有过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就算要我孤独终老,我也绝不会接受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温婉儿却只是弯眼一笑,坦然又通透:“崖余,你那么好,本来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啊。如果没人喜欢你,那才不是我记忆里的崖余呢。只要你最喜欢我就够了。”
无情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可又莫名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他的婉婉,怎么好像还没开窍?难道年纪变小,心思也跟着更单纯了?他反倒莫名想起当年桑芷妍偷袭吻他那一幕,那时婉婉又惊又伤、转身就走的模样,那才像是寻常女儿家的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