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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冷夜弃棋 莲证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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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缓步入内,玄色的衣摆擦过地面细碎的尘土,连脚步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他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她,那双平日里惯常用来运筹帷幄的眼眸,此刻竟空无一物,既无怜悯,也无恼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随手取出一卷绳索,动作行云流水,捆人时却毫不留情。粗砺的绳结勒进她血肉模糊的四肢,她疼得瑟缩,他却视若无睹,最后单手提着绳结,像提着一袋无足轻重的垃圾,步履轻快,毫不怜惜。

剧痛钻心,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可温姑娘的脑海里却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庆幸。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年资质太过平庸,医不精、毒不通,武功也绝非顶尖,对安世耿而言,从来都不是那枚不可或缺的死士。如今武功尽废,四肢寸断,她对他便再无半分用处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一念至此,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烛:“求你……求你毁了我的容貌!”

无情的脚步顿住了,他侧首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清淡却掷地有声:“你说什么?”

“你难道不怕吗?”温姑娘急得眼泪横飞,泪水混着冷汗糊满了脸颊,声音嘶哑绝望,“安世耿睚眦必报!他若是恨你,一定会把我送去最肮脏的地方!这世上多少人盯着这张脸?只要它还在,我就永无宁日!”

她死死盯着他,眼里闪着最后一点光,那是乞求,也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无情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更不会为一枚死不足惜的棋子浪费心绪。可她这最后一句,恰好戳中了最现实的利害——留着这张脸,便是留给安世耿日后挑衅神侯府、羞辱他的由头。

他指尖微抬,一枚细小的银针自袖中悄然滑出,泛着冷冽的寒光。

温姑娘猛地闭上眼,浑身剧烈发抖,却没有半分退缩。她甚至主动仰起脸,将那脆弱的眉眼凑到他面前,等着那针、那痛,等着那彻底的解脱。她等的不是仁慈,是终结。

可银针在她眉眼上方一寸处,骤然停住。

无情没有落下。

不是心软,而是不屑。

眼前这张脸,纵然眉眼相似,纵然轮廓相仿,可那骨子里的怯懦与求生欲,早已暴露了一切。他太清楚他的婉婉是怎样的女子,那是傲骨铮铮、宁折不弯的风骨,绝非眼前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你不配我动手。”他声音清淡,却字字冷硬,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开她最后的伪装,“你这张脸,本就不是你自己的,毁与不毁,于我无关。安世耿若真要如此羞辱我,那也是他与我之间的事,与你这枚弃子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彻底打碎她最后的侥幸:“还有——你长得,并不像我的婉婉。”话音落,他手腕一收,银针隐去,随手将人往身侧一丢。

“嘭”的一声,她重重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想活,便自己想办法。想死,亦与我无干。”无情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外行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尽头,只留下一句冷绝的吩咐,随风散在死寂的空气里:“留她性命,押入天牢。容貌……不必动。”

温姑娘瘫在地上,手脚筋脉俱断,冷汗浸湿了衣衫,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她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冷硬的一座孤岛。他的世界,自有他的坚守与执念,旁人进不来,也容不下。她的生死、她的容貌、她的哀求,在他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府外风雷涌动,诸葛正我一袭青衣当先,其他名捕们紧随其后,衣袂带风,气势沉凝。

一行人径直冲破安王府重重守卫,直抵正殿堂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戾气,无人敢拦。

安世耿强压心头怒火,面色沉如寒潭,抬眼冷冷提醒诸葛正我:“神侯府办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四大尚书灭门惨案,桩桩件件皆无半分证据指向于我,本王——坚决不认。”

话音落时,袖中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周身戾气几欲破体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敛去,只余一派看似理直气壮的镇定。

无情行至殿中,手腕一扬,将一叠罪证册子狠狠掷向上首安坐的安世耿。声音冷峭如冰,字字带着锋芒:“多谢安王爷,前些时日费心送我一份大礼。今日,这便是我的回礼,还请王爷好生收着,咱们礼尚往来。”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锐利刺骨的嘲讽,语气轻淡,却极尽羞辱:“下次再要送人,记得找个像一点的。这一个,我一眼,就看穿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缓缓亮出腰间那枚贴身悬挂的玉佩。一块莲佩雕工细腻,以白为主,间杂绿影红斑,光泽温润,在殿内灯火下泛着清浅明亮的光。无情指尖轻拂玉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妨告诉你,我与婉婉之间,有信物为证。”

玉佩轻晃,光影流转。

这世间,无论神侯府还是江湖、朝堂,竟无一人知晓他寻人凭据究竟为何?

众人只当他寻的是一位寻常佳人。或许是名中带“婉”,或许性情温和,或许精通医术,如此而已。他们凭着这模糊不清的蛛丝马迹,在四处搜寻,可捎给无情的消息,最后无情都一一确认了,不是婉婉。

那些画像也好,他描述的“温柔可人”也好、“医术精湛”也好,不过是世人以己度人的揣测,是东拼西凑的假象。

无人知晓他贴身信物的真正模样。那物件藏在他衣襟最深处,还见不得光,也绝不能示人。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是最决绝的一道防线。连身边最亲近的兄弟,也未曾见过那真容。更无人能猜到,婉婉的信物,又是何等光景。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子,而是这世间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灵魂契合。

哪怕踏遍千山万水,哪怕穷尽这一生,他也要在这芸芸众生中,精准地捞出那个唯一。无关外貌,无关身份,只要那灵魂在,他就会寻到底。

前世,那枚莲花玉佩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碎作齑粉;今生,这对连理玉佩,是他亲自寻来玉石,一刀一刻,亲手雕琢而成,一对玉佩都在他的胸口放着,真正的信物,从来不在腰间,不在掌上,不在眼底,而在心上。

那份刻入两世魂魄、无人可仿、无人可替的牵绊,岂是一个粗劣模仿的棋子,就能轻易撼动分毫的。

安世耿坐在椅上,指尖死死攥紧,气得咬牙切齿。

他从无情眼中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不要替身,不要相似,不要退而求其次。再像,也不是他心上的那个人。

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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