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寒气森森,阴风阵阵。她不敢贸然闯入,只蜷身藏在一方假山巨石之后,屏息凝神,窥望着洞内动静。
寒冰洞深处。冷血四肢被特制的精铁链索牢牢锁住,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狼性已在眼底翻涌。
诸葛正我眉头紧蹙,抬眼望向无情。
无情轻轻摇头,神色凝重,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痛苦挣扎的冷血,心头早已沉下几分。
狼毒,又加重了。
不过片刻,石洞内骤然响起一声沉闷崩裂之响——
那粗如儿臂的精铁锁链,竟被冷血体内暴涨的狂暴力量硬生生挣断!铁屑飞溅,锁链落地发出哐当巨响,他周身戾气轰然炸开,兽性毕露,双目赤红如血,出手再无半分情面,招招都是搏命之势。
铁手、追命深知他是被剧毒所控,并非本意,出手处处留力,不敢伤他分毫,反倒被他悍不畏死的打法三两下震退,踉跄着撞在冰冷石壁上,气血翻涌。
诸葛正我顾忌他体内烈性剧毒,更怕出手过重伤了他性命,不敢施展全力压制,只守不攻,一时竟也被这头失控的凶兽逼得险象环生,衣袍都被拳风扫得猎猎作响。
无情眸色一沉,手腕轻扬,精准一拉,将险些狠狠撞在石壁上的追命稳稳拽回身后。便在这一瞬空隙——冷血身形如离弦之箭,又如脱缰凶兽,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一闪便冲破洞口,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只留下一道狂暴而孤绝的背影。
无情抬眼看向诸葛正我,四目相对,世叔眼中微不可查地点头默许。
他不再多言,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出,紧随冷血逃去的方向,疾速追了上去。
刚出寒冰洞,眼前一幕让他眼神骤冷——
温姑娘竟已与发狂的冷血战在一处!
不远处假山旁,楚离陌也缩在暗处,吓得大气不敢出。
温姑娘一见无情现身,动作下意识一滞,攻势顿缓。就这一个闪神,冷血大手一探,已死死扣住她的颈项,指节用力,似要将她颈骨捏断。
无情心念电闪,左手广袖微动,三枚银针已如流星飞出,比右手更快一步,直射温姑娘穴位,随着她中针软倒在地,当场昏厥……右手紧随其后十余枚银针分毫不差,射向冷血周身几处大穴。冷血身上只中六针,身形微微一顿,却未完全倒下。
只这一瞬停顿,已然足够。无情身形如电掠至,指风精准点在冷血几处要穴,随即伸臂一揽,稳稳将失去意识的人接住。
他心头沉重。冷血的狼毒,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难制。不用银针,连穴道都难以封住;可银针想要刺入,也越来越耗损内力。自己内力增长的速度,竟要追不上他毒发恶化的速度了。
若是婉婉在……若是婉婉在,何至于此。你到底在哪里,婉婉……我快撑不住了。我怕他们受伤,怕他们中毒,怕他们出事,更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假山后的动静,一丝不落传入无情耳中,他抬眼望去,声音冷厉如冰:“不是告诉过你,入夜不要出来乱晃?是嫌自己命长吗?”
楚离陌一惊,缩了缩肩膀。
“还不过来帮忙!”
诸葛正我随之走出寒冰洞,看了楚离陌一眼,语气郑重:“今夜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他又看向地上昏迷的温姑娘,眉头微锁,一时沉默。
无情怎会不懂世叔的为难与顾虑。他当即开口,吩咐清晰:“追命,把温姑娘带回,交给春萍姐照看。铁手,去请大夫。楚离陌,去烧热水,然后端来照料冷血。”
话音未落,他已半扶半抱起冷血,径直往其卧房而去。一夜未眠,他守在床边片刻不离,心却飘出了无边无际的念想……从前婉婉在身边时,他从未这般惶恐不安。有人懂医,有人识毒,有人温柔地守在身侧,无论多凶险的伤、多诡异的毒,她总有办法。可如今她不在,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什么都怕。怕亲人离去,怕友人受伤,怕意外猝不及防,更怕……此生再也寻不回她。婉婉,你一定还在这世间,对不对?你说过,会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之人缓缓睁开眼。
冷血一睁眼,便看见床前无情神色悲戚,心头猛地一沉,语气复杂开口:“无情,谁受伤了?”
无情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恢复平日平静:“没有人受伤,只是有两个受了惊吓的,不安分的人而已。”
冷血立刻明白所指,心头一松,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追命推门而入,语气轻快:“冷血,你醒了?感觉如何?”
“我没事。你们……可有受伤?”冷血仍有些不放心,怕无情为安他心,刻意大事化小。
“没有没有,无情及时拉住我了。”追命咧嘴一笑,又压低声音,“说起来,那个冒牌货,可被无情的针整治得不轻。”
无情淡淡承认,语气坦荡,不带半分掩饰:“我是怕她从我眼前,摸清冷血的命门。我从不自认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若她们真想对冷血下手,我不能不防。”
那是私心,亦是护短。他不介意让人知道。
追命笑容微收,转而忧心忡忡:“无情,昨夜……你是不是又有银针,刺不进去了?”
无情轻轻点头,声音低低应了一声:“嗯。”
若是婉婉在,绝不会如此。她那一手绝妙针法,自己只学得皮毛。若她在此,冷血的狼毒,或许早已解开。
床上,冷血忽然开口,声音坚定得近乎决绝:“若有一日,我真化作凶兽,你们便杀了我。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人。”
铁手刚进门,便听见这句话。
屋内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不会。”
冷血目光定定落在无情身上,一字一句:“我会尽力控制。等你找回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