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迎着他震怒的目光,神色冷硬,故意用伤人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你若喜欢她,大可娶回去。”
这话,他也只敢对铁手说。因为他深知铁手对蓝若飞用情至深,更清楚铁手秉性纯良,能守住分寸。若是换作追命或冷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般绝情之语。
而此刻,桑芷妍就在不远处,他必须演得足够逼真。
铁手气得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出手。他猛地回身,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再不愿看无情一眼,愤然转身离去。
刚转过拐角,便与追命撞了个满怀。铁手一言不发,一把推开他,径直快步离开。
追命被撞得一愣,见他这般反常,不由得朝着背影喊道:“喂!怎么了这是?又被某人荼毒了?不对啊,阿婉明明都回来了!”他挠了挠头,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冷血在城外值守巡逻,恰巧撞见变节投敌的大勇,正偷偷运送货物进城。他立刻发出信号,与赶来的追命、凌小刀联手拦下,一番搜查之下,骇然发现车上竟是大批偷运的私盐。
而神捕司内,无情早已将一切布局妥当。
他算准了桑芷妍会暗中窥探,特意约温婉现身,要将这场戏,演到最决绝。
四目相对,温婉沉默无言,只是静静望着他。那目光清澈又悲凉,看得无情几乎要狼狈扭头躲避。可他不能——桑芷妍就在暗处看着,他一步都不能退。
无情逼自己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扎进彼此心口:“把玉佩还我。”每吐出一个字,心便像是被生生撕裂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为了护她,可心口的剧痛,却丝毫无法抵挡。
温婉终于缓缓移开目光。
无情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心却沉得更痛。
只见她轻轻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白底红斑的锦鲤玉佩,温润剔透,曾无数次被她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收回了属于她自己的那枚莲花玉佩。
两块玉佩,都还残留着彼此掌心的温度,余温袅袅,却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温婉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决绝地离去。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走独属于她的淡淡药香,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念想与温柔。
望着那道单薄又决绝的背影,无情心口猛地一阵痉挛,疼得几乎窒息。
掌心紧紧攥着锦鲤玉佩,刻着“崖余”二字的地方,光滑细腻,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可身后,就是虎视眈眈的桑芷妍。他不能流露出半分不舍,半分痛苦。
无情强撑着最后一丝冷静,缓缓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房中。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再也抑制不住心口翻涌的剧痛与思念。
院中的一切,温庭轩尽收眼底。他带着温婉来到花厅,向神捕司众人告辞。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着这对忽然归来、又忽然离去的兄妹,不明所以。
温婉始终沉默,侧脸冰冷,不看任何人。
看到缓缓而来的无情,铁手强忍怒火,还是将无情移情别恋、倾心桑芷妍、甚至要与温婉解除婚约的事,当众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追命当即气得跳脚,指着无情的方向,怒声骂他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冷血更是一言不发,唰地拔剑出鞘,冰冷剑锋直指无情,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在冷血心中,温婉是亲人,是比同门师兄更亲近、更重要的人。
无情迎着冰冷剑锋,面无惧色,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欣慰——还好,大家都护着婉婉。
他面上依旧冷硬如石,语气淡漠得不留一丝情面:“我本就叫无情。感情之事,本就强求不得,没了感觉还勉强纠缠,那才是真正的伤害。”
说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催动轮椅,决然离去。
颈间的剑锋近在咫尺,他却毫不在意。他不敢,也不能,再回头看一眼婉婉的背影。
温婉见冷血再次举剑,急忙上前,轻轻握住冷血持剑的手,慢慢将他的剑按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扭头看无情一眼。自然也没有看见,无情在转身那一刻,微微停顿的脚步;没有看见,他僵直如石的脊背,与紧紧攥起、青筋暴起的双手。
温庭轩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顶,无声安慰。自己的妹妹足够坚强、足够冷静,不会寻死觅活,太好了。
每个人细微的小动作,全都落在诸葛正我的眼里。他心中早已猜透七七八八,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摇头叹息。儿女情长,自有其路要走。这条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总有坎坷曲折,兜兜转转。但只要一直往前走,终究会抵达终点。感情这条路,太过平顺,反而不会珍惜。
众人纵然对无情愤怒至极,可感情之事,终究强求不来,谁也无法插手。
温家兄妹不再多言,辞别众人,只待次日一早,便离开汴京这伤心之地。
是夜,月色凄清。
温婉将一个封好的瓷瓶,轻轻交到哥哥温庭轩手中。
她抬眼,眼底已无泪水,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定,轻声嘱咐:“哥,帮我把这个交给崖余。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温庭轩望着妹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息,“都到了这般地步,你心里还惦记着他……情之一字,真是伤人伤己。”却半句多言也无,只是默默接过瓷瓶,应下了她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