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芷妍静立一旁,听着二人交谈,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温水煮青蛙,眼下既有转机,她不必急于一时。于是柔声应下,日后外出采药,定会帮无情留意鹿衔草。
无情再次谢过桑芷妍,便离开了医馆。
回到神捕司,刚转过墙角,便见温婉托着一只白瓷小碟,安坐于树荫之下。她微微垂首,正小口轻尝,眉眼弯弯,一脸满足陶醉,连鬓边碎发都沾着几分温柔甜意。
无情还未开口,身后的追命已抢先一步笑着凑上前:“阿婉,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这般香甜?”
“核桃肉,是给崖余吃的。”温婉抬头,轻声应道。
“怎么不叫核桃泥?”追命打趣一句,说着便伸指要去碟中挑一点尝尝。
“我不知道,名字又不是我起的!”温婉嗔了一声,右手飞快后缩,将瓷盘挪开,“啊——不准用手!”
无情见她竟要将自己用过的勺子递向追命,眸色微沉,当即轻催轮椅,快步上前。
追命指尖刚碰到勺柄,那木勺已被无情稳稳夺了过去。
他却早有准备,趁机屈指飞快挑了一点核桃肉入口,随即足尖一点,掠身远遁,边逃边扬声笑道:“口感甜腻,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这勺子可是祸根——阿婉自然无事,他可不想留下来当替罪羊。大师兄的心偏得没边,舍不得教训阿婉,整治起他来,却是记仇长久。
温婉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轻笑,转头看向无情,声音软了几分:“厨房里还有桃花饼、山药粥,都是特意给你留的。”
说罢,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瓷盘,小声自语:“下次得多备几只勺子才是。”
听她这般软语细碎,无情原本微沉的神色早已散去,也不再开口说什么,只握着那柄勺子,慢慢吃起核桃肉。
甜香在舌尖化开,可那甜意之中,竟多了一丝极淡、却极熟悉的气息。
此前那味道只萦绕鼻尖,今日却是第一次真切落在舌尖。
此情此景,他耳尖微微一热,仿佛有星火悄悄燃起,一路烧到心底。
瓷盘见底时,无情搁下木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边缘——那处被温婉捏过的地方,似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与核桃肉的甜香缠在一起,在春日里酿出几分说不清的缱绻。
“好吃吗?”温婉轻声问:“方才追命说甜腻,你觉得呢?”
无情应声道,“不会做,挺会说!众口难调!不用理会,是他挑剔。”
“好!那你还要喝粥吗?厨房里还有山药粥!”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接空盘:“我去厨房看看粥好了没?”
指尖尚未触到瓷盘,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无情的手微凉,力道却极轻,只虚虚揽着她的腕子,未曾用力。他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漫天飘飞的桃花瓣,竟比院中的春色还要浓。
“不必。”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似不经意般,擦过她的掌心,“这个甜度,正好。”
温婉不明所以,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握的手,仿佛那处也沾了他指尖的凉意,她轻声问道:“那……那我去给你盛粥?”
无情终是松了手,不急,望着她的背影,直至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轮椅轻移,行至回廊拐角,便听见厨下传来温婉低低的絮语,混着陶罐煮粥的咕嘟声,格外暖人。
“追命竟然熄了火,崖余的山药粥要再煮烂些……”无情停在拐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想着这么多年来,自己双腿致残,性情孤僻,总觉得世间万物皆凉薄。那时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该是在轮椅上度过,与冰冷为伴,直至终老。
却未想,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带着满身的烟火气,闯入他沉寂多年的世界。
春日的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洒在屋里屋外两人身上。
院中的落花,还在漫天飞舞。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江湖的刀光剑影,不是朝堂的权谋博弈,而是这一碗热粥,一块甜饼,是她眼底的温柔,是两人相守的,这一寸春日时光。
神捕府重开之后,诸事纷至沓来,一桩未了,一桩又起。
青花帮侥幸逃出生天的伤者,拼死前来向蓝破天求援。原来凌落石以女儿凌小刀遭青花帮袭击、受惊不小为借口,突然发兵偷袭青花帮,帮中老幼妇孺,尽数惨死在大连盟的刀下。
蓝破天早已看透大连盟的狼子野心,更深知凌落石的吞并之心。为阻止江湖上其他小帮会纷纷投靠大连盟、令其势力不断壮大,他决意借此机会号召各帮各派联手复仇。两派人马汇聚一堂,叫嚣挑衅,剑拔弩张,一场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幸而铁手及时闻讯赶来,软硬兼施,好一番周旋,才勉强将这场祸乱遏止在萌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