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草情深同甘共苦
时光悄然流转,金剑与银剑先后归来,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无情的心也跟着坠入一片晦暗。
她武功卓绝,定然不会出事,可为何迟迟不归?难道是悄然离开了?不会的,自己的喘鸣之症尚未治愈,她性子执拗,绝不会半途而废。无情在心中反复劝慰自己,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乱作一团,刚要起身外出寻找,那道魂牵梦萦的烟霞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小草,眉眼间满是兴高采烈,无情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可积压已久的怒火却猛地翻涌上来。他脸色阴沉,快步上前厉声训斥:“一个女孩子家,天色这般晚才归来,知不知道……”话未说完,鼻尖便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语气骤然急转,满是焦灼,“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哪儿受伤了?”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她的身前。
温婉见他动怒,慌忙将手中的小草藏到身后,连连摆手:“没有!我只是救人,不小心沾到的血!”
“救人?在林子里救的吗?”无情心头一紧,瞬间想到她救的可能是那杀手,方才因安心稍减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他一把拽过她沾着血迹的衣袖,仔细翻看,语气愈发严厉,“你知不知道你救的人,反手就可能取你性命?什么人都能胡乱施救吗?日后不准私自离开我的视线!”
“箭都差点穿透心窝了,我不救他,他就只能等死!他若还能杀我,那才叫奇怪!”温婉仰着头,一副等着被夸赞的得意模样。
“你——!”无情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用力,温婉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无情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却把她藏在身后的药草,捻得粉碎。
“你做什么?那是我的药草!你……”温婉看着辛苦寻来的药草毁于一旦,眼圈瞬间泛红,水润的眼眸里蓄满委屈,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不过片刻,无情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清楚,温婉在情之一事上一窍不通,自己的担心她不懂,怒火的缘由她也不明,可方才的情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再这样下去,喘鸣之症未愈,怕是先被她气出病来。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草药我帮你再寻一株,可今日之事,你的确做错了。不经允许便擅自离开,天黑不归,还去救一个杀手,你可知府中多少人为你担心?”说完,无情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挂着泪珠的脸颊上,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被利刃狠狠划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哦!我以后不会了!”温婉乖乖应下,凑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颊,示意他帮自己擦眼泪。
无情的心瞬间被抚平,看着袖口上的泥手印,无奈地抬起手,用中衣的衣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眼前的姑娘泪珠未干,却已笑靥如花,恰似海棠经雨,娇媚动人。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新的草木清香,无情的耳根猛地发烫,心中暗道:自己是真的彻底陷进去了。
他忽然想起温婉初到汴京那日夜里说的话,想来是她师傅传授的道理,凭她的性子,断不会悟出这般深意。每每被她气得胸闷,又总欣慰她乖巧听话,从不会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一句软糯的“哦”,总能让他心尖酥软,暖流翻涌。婉婉,究竟何时,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另一边,诸葛正我将还恩令牌封入锦盒,呈予徽宗皇帝。龙颜大悦之下,神捕司得以重新开府。
搬入神捕司新居,最开心的莫过于温婉。她承包了院中所有有土的地方,无论是花木栽种,还是药草培育,向阳之地、背阴之处,乃至墙角阴湿的角落,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只留了一小块土地用来种菜。众人起初还担心她将庭院变成杂乱药圃,有碍观瞻,待栽种完毕,才发现全然不是那般模样。她将小园布置得疏密有致、高低错落,花木繁茂,色彩明丽,丝毫不输精心设计的园林。
诸葛正我笑着揉了揉温婉的发顶,温声夸赞:“我就知道阿婉最是能干。”
温婉笑靥甜甜,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诸葛正我只觉从手心暖到心底,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曾有个这般贴心的女儿,如今得偿所愿,再无他求。魏老头啊魏老头,这次可是亏大了!
无情也浅笑着附和:“是啊,世叔眼光一向极好。”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赞同。
几日后,诸葛正我向众人引荐新捕快冷血,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众人极力反对,尤以追命反应最为激烈。诸葛正我随即拿出证据,证明杀害追命青梅竹马小透的真凶并非冷血,又直言冷血天赋出众,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捕快。
冷血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一眼认出眼前的姑娘,正是那日在林中救自己性命的温婉,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温和了许多。他素来与旁人疏离,却唯独总跟在温婉身后,寸步不离。无情看在眼里,时时戒备,处处与冷血暗自较劲。
神捕司中,除了铁手心性温厚谦和,无情、追命、冷血三人性格迥异,又都倔强好胜,同住一府,冲突日日不断。无情因温婉整日忙着照料药草,无暇与自己说话,更是频频出言讥讽追命和冷血,追命必定回嘴,冷血则直接动手,饭桌、椅子接连遭殃,最后竟连累了温婉刚发芽的药草。
这日恰逢月圆,众人本想在院中摆宴,饮茶饮酒共赏明月。可温婉端着鸡丝粥走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桌倒椅翻、杯盘狼藉,一旁的花木药草,更是被齐齐折断。
温婉脸色一沉,冷声道:“很好,往后你们都饿着吧。雪姨与我每日辛苦做饭,是让你们有力气浪费粮食、糟蹋花草的吗?我的药草,雪姨做饭的辛劳,再加上损毁的桌椅碗筷,你们一年的俸禄,怕是都不够赔。”她转头看向走来的诸葛正我,“世叔,今晚我们只有鸡丝粥可吃,将就一下吧。”说罢,端着粥转身离去。
雪姨也气得脸色发白:“我不会再做饭了,谁饿了,便自己想办法。”话音落,也径直离开。
诸葛正我看着眼前的四人,无奈摇头,看了看他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还是去喝阿婉熬的鸡丝粥,更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