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余影身世成谜
江湖中有一个百草谷,相传谷中藏尽天下奇药,生遍世间灵草,可惜百草谷,只闻其名,不知其踪。唯有一人,自谷中走出,名动江湖 —— 神医魏远。魏远的医术,出神入化,尚有一息,他就能救回。他救人不求回报,不辨善恶,只凭本心,行事风格亦正亦邪。在他眼中没有善人恶人之分,只有病人而已;可偏偏,有些人他冷眼旁观,任其枯骨成尘。他是江湖仰望的神话,如百草谷一般,缥缈难寻,自在如风。
谷中四季常青,碧草连天,浓淡不一的绿意铺陈至天际,与流云青空相接。山峦叠翠,雾霭袅袅,时似炊烟,时如幻影,辨不清是人间烟火,还是仙境朦胧。
药田齐整,怪石嶙峋,路旁树下,奇花异草竞相生长。赤橙黄绿,缤纷错落,或成片成畦,或随性而生。清风一过,香气四涌 —— 清冽、醇厚、辛辣、甘甜,交织成一缕醒神清脑的异香,当真应了那句:风从花里过来香。
一道白衣身影漫步其间,步履轻闲,如踏云而行。纯白窄袖衫,袖口领边绣浅碧流水纹,下着一袭浅玉渐变百褶裙,简约清雅,纤尘不染。只腰间裙角,缀几片纷飞粉瓣,一身衣饰,暗合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之意。
她手提两只盛满清水的大木桶,身形行云流水,水面只漾微澜,滴水不溢。不过一瞬,已掠至药圃之前,轻功之高,可见一斑。待她俯身浇水,只露出一段雪白鹅颈,不用看容貌都觉得会是个美人,等她起身抬头,才露出一张冰肌玉骨、眉目含情的容颜,恍若误入凡尘的花仙。她悉心照料的,无一不是世间稀有的珍奇药草。
“小余 ——”风中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呼唤。少女抬头,望了眼未浇完的药草,带着几分不舍,缓缓放下木桶,身形一纵,朝药田尽头飞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绿意深处。
小径蜿蜒,穿石绕树,尽头立着几间简陋的木屋。此处人烟稀少,至多不过三五人家。一位五十上下年纪的直裰灰衣老人,正坐在屋前处理新采的药草,气度沉静,隐有世外高人之风。少女上前,先躬身一礼,声音温软淡漠,不急不缓:“师傅,你叫我?”
老人头也未抬,手中动作不停:“小余,为师有位旧友,其弟子久病缠身,似有恶化,求上门来。我恰好要去天山雪峰,看雪莲花开,你便替我走一趟,为他诊治。”
“沉疴痼疾最耗时日,我的药草……” 少女微蹙秀眉,一脸纠结。她既想多见疑难病症,又放心不下亲手照料的药圃。
“以你的本事,去去便回。期间我让雨露、朝阳替你照看。”
“好吧。” 少女轻轻点头,又轻声问,“人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汴京,太傅府,诸葛小花。”老人终于抬首,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显然早有准备,“拿好信,去吧。还有…… 他或许,知道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少女神色平淡,无波无澜,“师傅是说,他是当年之事的知情人?”她自小被师傅捡回百草谷,只记得襁褓之中,有一块鱼形玉佩,上刻 “崖余” 二字。除此之外,无姓无名,无亲无故,如一张白纸。
“我避世多年,不知你来历。但他曾是御前神捕,当年那场灭门惨案,他必然知情。”老人站起身,捻须一笑,眼底微光一闪,似藏着万千心事。
小余看在眼里,依旧平静:“灭门惨案?师傅……”
老人自知失言,慌忙寻了个借口遁走:“啊!我熬的药要干锅了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少女轻轻一叹,不再追问。师傅不愿说,追问无益;师傅不肯言,强逼无用。一切,随缘便好。她回房换上行装 —— 雪青色罗衫,浅藤紫百褶裙,墨色腰带束腰,裙角绣几只蝴蝶,行走间蝶翼轻振,英气与清雅并存。
收拾好行囊,辞别师傅,又对朝阳、雨露一番细细叮嘱,她才踏出了百草谷。
一路白日赶路,夜宿荒野,翻山越岭,沿途采药救人,炼制丸药粉散。世间万物,能牵动她心神的,除了一方水土药草,便是各地特色吃食。
经过两月多的辗转,汴京终在眼前。太傅府大门斑驳,略显陈旧。经小童通报,少女被引入花厅。
厅中早已有人等候 —— 诸葛正我,与他身边端坐轮椅的少年无情。
只见门外走来一道浅绿身影,步步生莲。浅水碧半袖罩衣,绣半枝清雅荷花,内着雪色窄袖裙衫,裙摆由浅至深,渐成翠绿,如满塘荷叶层叠,行走间似水波轻漾,鱼儿隐现。腰际一对绯红锦鲤,栩栩如生,为这淡泊身影添了几分灵动飘逸。她手提竹篓,背负布包,进门先向诸葛正我恭敬行礼,自报姓名:“晚辈崖余,见过太傅大人。”随即取出师傅书信,双手奉上。
诸葛正我含笑接过,目光落在她袖口 —— 袖口特意以细带系紧,利落轻便,一看便是魏远的作风。他微微一笑,展信细读。
一旁的无情,在听见 “崖余” 二字时,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水,一时间,他博览群书的脑海里,竟寻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人。
少女转而对他行平辈之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稍作停留,心中已有判断,开口问道:“是你要看病?”
无情一瞬回神,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轻轻颔首,不知是回礼,还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