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昔英循着教务处的指示牌走到三楼,领了分班表和新生须知,指尖扫过纸上的班级名——高二(7)班。他折好纸塞进兜里,转身往教学楼另一侧走,沿途的教室门口都聚着相熟的学生,打闹声此起彼伏,衬得他这道独行的身影更显疏离。
走到高二(7)班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花名册。李昔英敲了敲门,教室里的喧闹声倏地静了半截,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还有小声的窃窃私语。
“报告。”他声音淡淡,眉眼依旧冷峭。
班主任抬眼笑了笑,招手让他进来:“是李昔英吧?刚转来的,进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李昔英走到讲台前,目光随意扫过台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李昔英。”没多余的话,简洁得很,却让台下的小姑娘们又偷偷红了脸,连笔尖戳在本子上的力道都轻了些。
“行,那你找个空位坐吧。”班主任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翻花名册。
李昔英转身,目光在教室里逡巡,靠窗的位置基本都满了,只剩最后一排靠后的两个空位,而其中一个座位旁,正坐着那个他在花坛边撞见的身影。
沈书沅也在看他,鹿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意外,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空座位让了点位置,手指攥着笔杆,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示意他过来。
李昔英的脚步顿了半秒,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拉开空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沈书沅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下,连呼吸都放轻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李昔英身上的味道,和那日巷子里闻到的一样。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沈书沅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偷偷瞟身旁的人,见李昔英正低头整理书包,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都透着股清冷劲。他心里莫名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欢喜——竟然和李昔英在一个班。
李昔英拿出课本摊在桌上,余光瞥见身旁少年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后颈的皮肤都泛着浅红,像只受惊的小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坐多久,班主任开始发新书,一摞摞的书堆在讲台前,让学生轮流上去领。沈书沅率先站起来,抱着一摞书往回走,走到座位旁时,没站稳,胳膊肘磕了下桌沿,最上面的一本数学书滑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手快准稳地接住了书。
李昔英捏着书脊,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沈书沅正低着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小声道:“谢、谢谢。”
“小心点。”李昔英的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软了点,把书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
沈书沅接过书,慌忙把书摆好,不敢再看他,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砰砰直跳。他偷偷在课本的角落写名字,笔尖顿了顿,又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到李昔英的书。
身旁的人安安静静的,只偶尔翻书发出轻响,沈书沅却觉得这半米的距离里,连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本上,一个清冷,一个软乎乎,隔着一张桌子,成了教室里最安静也最微妙的一道风景。
领完书后,班主任又讲了些开学的注意事项,散场时,教室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沈书沅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想等身旁的人,又不好意思先开口。
李昔英收拾得快,背上书包站起身,见他磨磨蹭蹭的,淡淡开口:“走吗?顺路。”
沈书沅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立马背起书包跟上:“走!顺路的!”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的人还很多,有人偷偷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着,沈书沅却不在意了,跟在李昔英身侧,脚步轻快,嘴里还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来,是不是还不认识路?我带你走校门口的近道,比正门快多了。”
李昔英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迎着阳光,眉眼弯弯,嘴角噙着软乎乎的笑,像颗晒得温热的糖。他轻轻“嗯”了一声,放慢脚步,跟着他往近道走。
阳光透过道旁的梧桐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白校服的衣角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像枝头相触的雀鸟,怯生生的,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