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手,掐住程时皖脖子。
程时皖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提起来。四只爪子悬在半空,疯狂地蹬踹。
脖子骨头被捏得咯吱响,气管里丝气都进不去。
视野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用人形对付我,猫形态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等我恢复。”
“你不配。”恶魔嘴唇微启,手臂上青筋暴起,手指又收紧几分:“留着下辈子吧。”
他把猫咪举到自己眼前,另只手扶正他脑袋,要让他在死前好好看看是谁。
猫咪瞳孔猛地变成栗色。
那双眼睛像栗子,温热湿润,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东西。
恶魔手指忽然失去力气。
他慢慢松开,像被什么东西抽走全身劲儿。表情从狰狞变成恍惚,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个痴痴笑。
咳,咳咳。
程时皖落在地上,弓着身子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涌出来,糊满脸。
恶魔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钱,好多钱。”他伸手去抱空气,脸上露出痴迷笑容:“妈妈。”
程时皖整只猫毛都炸起来,咦~谁是你妈妈。
“你回度假村,找老板,让他上山。”他一字一顿地说:“就说你老板遇到危险了。”
恶魔傻乎乎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程时皖盯着他,法术能撑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万一中途失效,恶魔清醒过来折返。
他低头看自己爪子,白色毛上沾泥。旁边有块石头,边缘锋利,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白光。
程时皖深吸口气,闭上眼,抬起右爪,狠狠砸向石头棱角。
疼。
骨头缝里往外撕扯的疼,他整只猫都在发抖。
生理性眼泪唰地涌出来,糊视线。
他不敢睁眼,又往石头上砸两下。
他睁开眼,白色手套已经被染成红色,血沿着石头棱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上。
程时皖把爪子上的血滴在他身上,恶魔整个人痴态更深。
程时皖目送他沿着小道走远,确认他走是通往度假村方向,才终于松口气。
他站起来,只能三只脚一瘸一拐地往山坡上走。
每跳一步,伤口就裂开点,血沿着爪尖往下滴,在泥巴路上留下星星点点暗色痕迹。
白色手套彻底红了。低头看,脚下泥路偶尔有小滴暗色。
他停下来喘气,抬头看眼天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幕。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深夜特有湿冷。
程时皖打个喷嚏,缩缩身子。
然后他闭上眼,不再看星星,只用鼻子去闻。
泥土味道,草木味道。
很淡,被风吹散大半,但足够让他确定方向。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灌木丛越来越密,前面是处缓坡,坡面上长满杂草,有什么东西半埋在暗色草丛里。
一只脚,穿着深色鞋,裤腿上沾满泥。
程时皖快步上前。
两个人并排躺在山坡上,身上全是泥土和碎草。
谢仪四仰八叉地摊着,像在家里床上睡觉自在。
陆余不一样。
他侧躺着,眉头紧蹙,像是即使在昏迷中也感受到危险。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每根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嘴唇紧紧闭着,下巴上有道浅浅划痕,渗着细细血珠。
程时皖绕过谢仪,走到陆余身边。他小心地围着他转圈,
好在只是从滑坡上滚下来,摔晕了。
程时皖蹲在他脑袋旁边,低下头,细细打量这张脸。
月光下,陆余皮肤显得很白,鼻梁阴影落在脸颊上。
睫毛微微翘着,眉心拧着那道褶痕让他表情看起来有些脆弱。
程时皖忽然有点生气。
这个人要拆他的家。他还得给他打工。
他低头看自己血淋淋爪子,还为救他,把自己弄成这样。
远处有光闪动。
手电筒光束在树冠间晃来晃去,有人声从山脚方向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度假村的人来了。
程时皖垂眸看着陆余的脸,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嗯。
有点想干坏事。
他跳上陆余胸口,凑近他脸。嘴在距离陆余嘴唇只有半指宽地方停住。
然后偏了偏。
轻轻咬在陆余脸颊上。
力道很轻,只在皮肤上留下两排浅浅牙印。
程时皖退开,歪着脑袋看那个印子,心情忽然好不少。
就当是报酬吧。
手电筒光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边有动静!”
“谁?有人在吗?”
程时皖深吸口气,仰起头,扯开嗓子叫唤。
“喵!喵!喵!”
光束扫过来时候,他闭上眼睛。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