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罗玉舒问。
骑着军马的卓横从后面赶过来,提醒道:“请郡主坐回马车里。”
罗玉舒没动,她抬眼,只见军队外围围着一群人。
她们不是别人,而是红莲帐篷的受害者——全是穿着朴素,脸上没了胭脂掩盖的女人。
所有人脸上,早已没有她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美貌,全是被胭脂水粉腐蚀过的崎岖面容。
有人脸上生了痘,密密麻麻。
有人脸上满是斑纹,横七竖八。
有人皆面容刀痕剑伤,蓬头垢面。
她们没有脂粉遮盖,满容疮痍,甚是扎眼。
因这些拦路的都是无辜女子,将士们也不敢动刀动枪,只能用盾牌遮拦。
可那些女子发了疯,将士们也无可奈何。
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冲出来,往马车这边奔来。
罗玉舒认出跑在最前面的人,正是那晚给她银两的紫衣女人。
紫衣女人的衣裙破烂不堪,裹满白雪,脏污狼狈。
她的脸上没有胭脂,皮肤粗糙,发髻散乱,皮容憔悴。
又因她疯狂拍打将士,整个人看起来跟疯子无异。
“卓横,守住。”越辞君的马比较远,一时赶不过来。
但罗玉舒还是看到前面有马向她这边驰来。
紫衣女人疯狂跑,看到罗玉舒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卓横和几个将士都被她从马上大力拉下来。
她扑倒罗玉舒面前,跪在马车下,裙摆瞬间被雪打湿。
“你是南凌的郡主……你是郡主……”紫衣女人念着。
看她可怜模样,罗玉舒伸手制止将要用盾牌推走她的将士。
“我是,你找我做什么?”罗玉舒说。
得到肯定答案,女人咧开嘴,脸上瞬间笑开花。
“郡主,你让他们把红莲帐篷还给我们,没有这份生计,我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郡主求求你,还给我们……”
胡国将领被俘虏以后,越辞君便安排人将红莲帐篷里的妇人都赶了出去,让她们另外谋生计。
可这些都是被蛮那努人或抓或抢或偷来的妇人,她们不会其他的营生,只会伺候人。
没了红莲帐篷,她们便失去了唯一的生存能力。
慕容卿玉是死在红莲帐篷里的。
对于这样带有侮辱性的帐篷,罗玉舒没有一丝好感。
在她看来,这些女人有手有脚,明明可以另谋出路,怎么就甘愿躺在男人身下,以身体换取生存。
不是很可悲吗?
可她又想,不经她们的苦,又哪来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教育她们。
看着面前的紫衣女人,还有被盾牌拦在外的可怜女人们,罗玉舒不知作何感想。
她想同情她们,可这样的同情能救她们一时,救不了一世。
许是看出罗玉舒的顾虑,紫衣女人不等她作出反应,抬手从发髻上脱下簪子,一把刺进她的手臂。
“啊——”
意外来得太快,罗玉舒一时没反应过来。
尽管她动作再快,也只能死命握着簪子,不让它再进去分毫。
离得最近的卓横赶紧拔出剑鞘,将人挡了出去,“郡主你没事吧!”
坐在旁边的小桃凑上来,用手帕把伤口包住。
另外两个将士立即把紫衣女人围住,重重按趴进雪里。
“没事!”罗玉舒捂着受伤的手臂,冷嘶一口。
手臂麻麻的,疼痛感十足,她龇着牙忍痛,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张从行,张从行。”
骑马赶来的越辞君叫了两嗓子,随军的张军医拿着药箱连滚带爬跑过来。
“哈哈哈哈,南凌郡主,和亲的郡主,妄我那晚念你可怜,想着把挣来的钱两分你,没想到你却想断我生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哈哈哈哈……”
紫衣女人似乎疯了,嘶哑吼叫着。
女人的脸被盾牌揉进雪里,侵了满脸雪渣。
“卓横,处置了。”越辞君发话。
他的声音带着愤懑,满腔怒火。
“哈哈哈哈哈……和亲郡主,可怜的和亲郡主呐……哈哈哈……”
罗玉舒抬头欲制止。
只见紫衣女人大笑几声后,身子前倾,冲将士的刀剑撞了上去,鲜血一喷,死在剑下。
出了人命,在场的其他女人害怕得瞬间没了声响,个个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紫衣女人倒在血泊中,鲜红侵染了白雪,异常刺眼。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伤口酥麻,罗玉舒感觉浑身不对劲,头有点晕,开始天旋地转。
她低头,发现自己被扎伤的手臂,伤口慢慢变得乌黑,疼痛席卷身上每一个角落,实在难忍。
“不好,簪子有毒。”张从行大喊一句。
话毕,下一刻,罗玉舒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