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眨了眨眼睛。
小女孩回来了。独臂,破衣,断剑,左袖管在风中飘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切都没有变,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青玄子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收回鞘中。
“我打不过你。”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打败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释然一样的东西。
声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走吧。”青玄子说,“我不会再拦你了。州府那边,我会说我没找到你。至于赵天德那边,他自己惹的麻烦,他自己解决。”
声声看着他,又看了两息的时间。
然后她转身,朝官道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很稳,很坚定。她的左臂还在发烫,那股烫意比刚才更强烈了,强烈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那个召唤在催促她,在催她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要到了。
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青玄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树影中。他的肩膀上还在流血,他的手臂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修士,无数的剑客,无数的天才。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独臂,没有宗门背景,没有名师指导,却拥有比他还强的实力,而且在战斗中还能持续变强。这不正常,这不合理,这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事情。
但她存在了。
他亲眼看到了。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传说。传说中,天君真人渡劫失败,仙剑断裂,剑魂转世投胎,落入人间。没有人知道那个剑魂投胎成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它在哪个人家,没有人知道它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生是死。
但现在,他觉得他知道了。
那个独臂的小女孩,那个叫宋声声的、从青竹镇走出来的、一个人挑了阔剑门、在丹阳城门口大闹了一场、又闯进城主府拿走了一件东西的、只有十三岁的、金丹境巅峰的独臂小女孩——
她就是那把剑。
她就是那把断剑的剑魂转世。
她就是那个传说。
青玄子站在官道中央,看着声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朝丹阳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是在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的肩膀上还在流血,他的手臂还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朝声声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官道,两排静悄悄的柳树,和一片被风吹动的、金色的麦田。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像是融进了风里,融进了光里,融进了天地之间。
青玄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朝丹阳城走去。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