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改变方向。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依然轻快,呼吸依然平稳,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虚握着什么。她的左臂藏在空荡荡的袖管里,那截新生的粉红色手臂在袖管的遮掩下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的,和她心脏的跳动完全同步。
她走进了那片树林。
然后,她脚下的地面塌了。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一个陷阱——一个被挖出来的、上面覆盖着树枝和树叶的、大约一人多深的坑。坑底插着几根削尖了的木桩,木桩的尖端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掉下去,就算不被戳穿,也会摔断腿。
但声声不是普通人。
她的脚踩到那片覆盖物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那层树枝和树叶的下面不是实心的地面,而是空的,而且空得很深。她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速度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但她没有慌张。
她的右手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往下一按,按在了坑壁上。不是抓住,而是按——她的手掌贴住坑壁的泥土,五指微微用力,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然后猛地一推。她的身体在那一推之下改变了方向,从垂直下坠变成了斜向上飞出,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鸟,从坑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坑边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坑边站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劫匪不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脚上穿着薄底快靴,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精钢长刀。三个人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正前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这不是乌合之众的站位,这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使用的合击阵型。
三个人在看到声声从坑里飞出来的那一瞬间,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个陷阱他们用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人能自己爬出来——不,不是爬出来,是飞出来。一个独臂的小女孩,从一人多深的坑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地上,连气都没有喘一下。这不正常。
“你们是谁?”声声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路,而不是在被三个拿刀的人包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刀,脚步微微移动,调整着站位。他们的眼神很警惕,但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面对一个未知对手时会有的、本能的谨慎。
声声看了看他们的站位,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看了看他们腰间的皮带扣——每个皮带扣上都刻着同一个字:刘。
“刘家堡?”她问。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那种“被认出来了”的紧张,而是那种“你怎么会知道”的震惊。他们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更深的警惕。为首的那个——站在正前方的那个——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声声的胸口,用一种低沉的、带着威胁的声音说:“小丫头,你知道得不少。但你知不知道,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声声的嘴角弯了弯,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笑容。
“你们在刘家堡排第几?”她问,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是外围的探子,还是内堡的弟子?”
那三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不仅被认出了来历,还被一眼看穿了身份——他们确实是刘家堡的外围探子,负责在丹阳城外围的几条小道上设伏,劫掠那些不想走城门、想绕小道进城的人。这种活他们干了三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遇到的这个独臂小丫头,是第一个让他们感到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