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男人不禁瞳孔地震。
洛郁国主栖身压上来,那股好闻的气息充斥着鼻息,他解衣服的手指一顿,那双狭长的眸子中带上了一丝不甘。
“沈槐安。”
他唇角仍旧带着那么一丝浅笑,双眸中却冷若冰霜,沈槐安就这么看着他,身形一抖。
“你真就那么不想与我待在一起?”
血腥味儿在空中愈演愈烈,沈槐安抬头冷不丁的撞上了收回剑的花晚情。
洛郁国主倒下去时,沈槐安侧身看了一眼便离开了,这么一点小动作被花晚情看在了眼里,他微皱眉头,什么也没有说。
“国主大人。”
太子殿下的嗓音格外柔和,与方才洛郁国主叫他时是两个极端。
花晚情再次开口:
“之前是我的疏忽,让您在此困了五年之久,是我做事不当,国主大人对于他可有什么了解?”
“不了解什么,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他真实的样子都没见过...但他好像...是冥罗国的人?”
花悠情懒散的躺在太师椅上,眼睛半睁不闭,上挑的眼尾增添出一分妖感,配上那一袭蔷薇粉的广袖长衣,好似觅食后偷摸睡着懒觉的妖物。
他端详着手中的茶水,抬眸看着被李纤尘带上来的人。
那公子身上污泥鲜血融为一体,头发杂乱如草,但好在气质端庄面色姣好。那永远挺直的腰杆以及不服输的眼神令花悠情想起一位故人。
“倒像贺逾白。”
听见“贺逾白”三字,他眼神中染上了疑惑,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倒是冥止雨轻声叹了一口气,略显惆怅的扶额。
“逾白啊...”
“怎么?冥罗国主认识?”
冥止雨释然一笑,轻微点动头颅,不等花悠情询问就率先开口问面前之人。
“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李纤尘缓慢的回答冥止雨的问题。
“他被毒哑了,说不出话。”
冥罗国与花蝶国最不擅解毒,这条路自然就是这样断了,只能另寻他法。
花悠情握着手中的茶盏,声音轻的像是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写。”
短短一个字威慑力极大,李纤尘去看冥止雨,见她眨眼允诺,这才用幻术捏出来
算是以写字的方式将他遇到的苦难呈现出来。
“我是应逢安,抓我的人是贺逾白。”
短短几字,却牢牢抓住了众人的心脏,再将它从最高处摔向地面。
花悠情用手心拧着眉头,握着茶盏的指尖变成了玉色。
“空口无凭,理由呢?”
应逢安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只好转头向李纤尘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纤尘快步走过来,在应逢安眉心轻轻一点。
以自身经历制作的幻境猝不及防的将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少年缓步而行,步态不见焦急,眉头却紧紧的皱着。
他几步来到一家门前,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不敲门进去,也不开口唤人。
停顿的少许时间,还是忍耐不住的屈起手指慢慢的敲了两下门。
“应逢安?”
门内的声音十分熟悉,下一秒,主人就推开房门露出了一身明黄色的穿搭。
“还真是你。”
贺逾白会心一笑,就要去拉他的手,应逢安却是躲了过去,不去注视贺逾白的眼睛,贺逾白笑容一僵。
“你...”
.
“贺逾白,你...为什么要走,是因为在这里待的太舒服,想要继续过曾经那种人人喊打的日子吗?”
“你忘了你当初废了多大的劲儿才从洛郁来到这里的吗?为什么要走,是不满意我,不满意国主,还是这个国家?”
贺逾白张了张嘴,有些委屈的说: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告别的...”
“你...”
应逢安像是一掌打在了棉花上,攥紧的拳头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贺逾白,你为什么要走...”
再次抬眼时,少年眼底一片红润。
“你知不知道你过的有多痛苦,没有了国主谁还能接纳你?”
贺逾白面上的笑容也惨淡了几分,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没有正面回答应逢安的问题。
“你对我很好,是我最好的朋友。国主对我也很好,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还活不到现在...你们做的都很好,是我不行,经不起你们的好意。”
应逢安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贺逾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走?”
“应逢安,你对我很好,我会记着你的恩的。”
将应逢安拒之门外前,他听见他说:
“我不需要你记着我的恩。”
贺逾白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夜晚,应逢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竟是撞在了一人身上。
“公子,夜黑,还是要看路的。”
“抱歉...是你啊...久仰大名了。”
李纤尘听着那声“抱歉”神态有些恍惚。
“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贺逾白抬着仰望着的黑蓝如墨的夜空,那时,心中还有着那么一丝侥幸,总渴望着一切都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多年过后,再回过头来看。
认为人生不过如此。
“我的朋友要走了,他曾经被千人凌辱,万人嫌,千辛万苦才回到自己的家,在这里有人在意他,有人爱护他”
“可他为什么还要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地方呢?若是他再次遭受人们异样的眼神该怎么办?若是他坚持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李纤尘将脸上的疲惫与麻木掩饰下去,换上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在过一座桥,身后是幸福与美满,前方是未知,桥下是凶神恶煞的海妖和波涛汹涌的海浪。”
“他走到对岸也许会见到更美满的幸福,也许又是另一个深渊,更有可能,他会死在过桥的中途。”
“人人都不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你愿意站在他身后吗?无论凯旋还是败。”
应逢安还记得那日的景色,墨水泼洒在天空上,高悬的月亮晕开朦胧的月光,披在身上,就像披着希望,追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