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这句话放在这里过于突兀。
倒像是曾经花晚情弃他时他未说完的承诺,不过现在听来也没必要了。
花晚情睁眼的时候,他正贴着地面。
他浑浑噩噩的从地上站起来打了个喷嚏,随手拿起了一卷书。
好巧不巧,这是一部古籍,专讲国家等事。
花晚情细长的手指来回翻动年久泛黄的纸张,翻到一页时,他手指微顿,在“冥罗”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古国冥罗:
黄土之上有古国冥罗,先帝贪生怕死,享乐无度。纵有无尽贪心,练得幻术之真。
遂捏造幻境,在此醉生梦死不顾国家江山,只管美人美酒。
民众苦不聊生,大份光阴动用微弱幻力躲避难苦,沉溺于幻境其中。
世代相传,人皆修幻。
开国四百八十年,第十八任国主为延绵子嗣诞下一公主,随即病逝。
公主诞下时正当正月十五,人称她为神明下凡,祥瑞之兆。
太子即位却仍放纵此举,公主不满又无力改变。
即位后太子如当年的国主一般怕死,便在冥界阎罗面前三叩九拜,不惜改国名“冥罗”只为免受死亡之苦。
开国四百九十六年,公主见王国一片行尸走肉心悯。
上早朝时,她提剑在殿上杀出一道血光,以自身之力屠杀国主及所有赞同幻术的全部皇室。
于是,新一任国主上任了。
她在位期间独掌国家大事,将各事处理的井然有序,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百姓们不禁提起,正月十五那日,上神心疼冥罗国的遭遇,于是降下一神拯救濒危的王国。
百姓每日欢声笑语,再也不需要躲进幻境中寻求那不真切的庇护了。
……
至此便没有了序章,花晚情没有接着看后面的“洛郁”。
这本小册不知道是秋寒日在哪里淘来的,内容不怎么全,公主名号什么的都没有,像是他国人记载的。
原以为冥罗修幻是什么千古美谈,原来只是一国昏君背负的千古骂名。
花晚情估摸着冥罗人直至现在修行幻术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位国主,第一个骂的也一定是那位国主。
整个皇室不理朝政,昏庸到了极致。竟需要一个十六岁的公主管国。
冥罗开国四百九十六年,掐指一算,那时的花晚情也有个二十三岁了,连秋寒日都二十岁了。
今年她也才十九岁。
别的国家的公主要么娇生惯养,要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有她这么苦的?
但花晚情也属实欣赏她的勇气,若是谋反未成功就不是这么一件事了,能杀伐果断的不念旧情属实值得敬佩。
花晚情自动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超脱凡尘,看淡一切的面容轮廓。
窗外雪不知不觉间就停了,漫天白色是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走至书架前目光来回跳动,随手抽出一卷手绘的地图展开铺在桌子上。
说来也怪,这秋寒日未娶妻纳妾,为何这内院一应俱全呢?
在地图上找到冥罗时,心中是诧异的,地图上...没有榆畔村。
“嘶。”花晚情细细回忆着那张纸团上的内容。
冥罗国,榆畔村,来找我。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花晚情细声吟诵,不知何时紧皱的眉宇终于舒展。
他的目光停留在毛笔写成的个小字上。
“著雪。”
著雪城?
想来是李芳尘哪位亲眷读了王冕的这首诗感触取得名字吧。
冥罗国著雪城管辖的村庄十分多,却都没有榆畔的名字。
图纸是好看的白色,凑近还能闻见墨水的香气,应当是新修版。
五年一个小村子的名字会改。说不定早改成什么了。李纤尘早早故去,又怎会知道呢?
但这这是加大了他们调查的难度啊。
“李纤尘啊李纤尘。”
花晚情不禁失笑,他用手扶额,无奈的闭上眸子轻轻晃动着头颅。
“我就顺手帮你一次吧。”
但无妨,好歹李纤尘是妇孺皆知的才女,到著雪城随便探探风口应当就知道原本在哪里了。
既然要帮忙,就得用满分的诚信,拖拉着仅剩五成的魔力可不好。
窗外天色还亮着,距离秋寒日赶回来应当还有那么一段时间。
他索性不再思索,拿起撂在榻上的绿色毛领斗篷披在了身上。
斗篷尾部绣着梨花的暗纹,白色的绒毛十分暖和。
那些人也真是够废物的,用尽一切法器居然只封了自己五成法力?
花晚情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抹冷笑 。
五成魔力?够了。
他又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丢了不过一半法力就跟厉鬼前来索命一样。
花晚情当初是故意被捕,故意。
若是他如今愿意,不多不少,四成法力就能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但他不愿意。
花晚情抬起指尖在空中一滑,一道裂缝顺着它的弧度先后出现。
先是一指长,后面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扩大到能够容纳一人出入。
啧,本来就是邪术。
花晚情纵身穿过去,只在这里留得一抹清香。
场景由内宅转变为雪林,那道裂缝也也随着花晚情的进入化为虚无。
落雪的白松木,午时交织的阳光,静谧的松木森林。
花晚情顿住脚步,抬手举在眉前遮挡些许刺眼的阳光,他的目光在一棵棵松树底下跳转,落在最高大的一棵上。
他鼻尖冻的通红,睫毛上都覆盖了薄薄一层霜雪,头发慵懒的散在腰间,活脱脱是个由霜雪化出真身的千年狐妖 。
花晚情无暇顾及这迟来的美丽,他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五成魔力。
说好听点是五成。
实际呢,秋寒日率兵攻入宫前,花晚情在这林木下埋藏了将近一半的法力,不是为了供自己现在取回来,只是想要遇到突发事件时照应一下。
在自己失去一半法力的前提下又取走了一半,花晚情不喜欢这种巧合。
没几步就走到了那挺立的白松此岸。
花晚情在指尖汇聚了少许魔力就冲它所在的前方地面打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那里竟活生生砸出来一个大窟窿。
深层冻土强行被破,泥点混到周围的白色上,看着格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