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雾气朦胧,手中的水不出几秒就流了下去,只在手上留下一道晚宴的水痕。
“这池水...”
花晚情咽了口口水。
“居然是水。”
他也不想用这么傻的语气去形容,但...这池水真的是水唉。
秋寒日是仙修的大将军,平时受什么伤或是沐浴定是要在这布满灵水的仙池中的。
一开始还担心灵气与自己体内的魔气相冲撞,可后面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最普通的池水。
花晚情蜷起身子,手臂环绕在膝盖上,额头的碎发正向下滴着水珠,他眼尾微垂,紫瞳柔的惊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宛若在水中沐浴的谪仙。
想到近些天和秋寒日的经历,心尖不免又是一阵骚动。
自己本来就是想要秋寒日恨上自己,保他无忧才撒谎说是故意弃他的。如今这算什么?仇人?死敌?
哪有仇人整天缠在一起耳鬓厮磨,谈情说爱的?
说实话,秋寒日会高兴的和他缠在一起 。
说假话,秋寒日会伤心的和他缠在一起。
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用词这么幼稚了,况且...没见秋寒日有多伤心。
那自己撒这个谎有什么意义那?
秋寒日现在这么对自己...只是为了恶心自己,他还是恨自己的吗?
他眼前一亮。
对呀,他还恨着自己,如果被发现他们如今的关系他也可以用一句“恶心而已”来带过啊...
眼前和秋寒日的回忆一晃而过。
十一岁的他面露胆怯。
“大哥哥,真是抱歉啊...又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十五岁的他笑容清浅。
“殿下,秋日寒霜降,本就美不过人间四月花。”
十八岁的他眉眼弯弯。
“七年来,寒日一直喜心悦殿下,殿下心悦寒日吗?”
“心悦,心悦寒日。”
刚收留秋寒日时,身旁的大臣面露难色。
“殿下,您怎么可以随意收留这些贱民呢?他们都是无恶不作的人啊。说不定他今日找你求救,来年就会将剑指向你的喉咙啊!”
秋寒日抿着嘴唇,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后来才知。
他想:“殿下若是不想收留我,我再怎么费劲口舌去解释也是无能为力,殿下若是想收留我,谁的话都会只当是耳旁风。选择权是殿下的。可我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还要选择收留我。”
“因为寒日是个好人,就算寒日是个坏人我也会那么做。”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就算你再十恶不赦,也定会浪子回头,我等你浪子回头。”
当时花晚情这么做了。
“秋寒日啊,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来等你浪子回头...”
花晚情呢喃道。
那位大臣没有说错 。
后来秋寒日也那样做了。
秋寒日与二皇子起兵捉拿花晚情的前几天。
花晚情坐在案前蘸墨誉写着诗集。
内侍低声禀报。
“殿下,秋公子回京城了,住回了当年您赏的旧宅。”
“知道了。”
他指尖蜷起,却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诗集那一页显露着的是:
“冬月月冬秋寒日。”
花晚情提起毛笔蘸墨抄下这一句,可这句却没有下文。
他淡淡的摇了摇头,遂提笔写下:
“四月中庭花晚情。”
花晚情站起身在太子殿中的窗户向外眺望,不远处暗了十二年的一处宅院,终于亮灯了,那是他亲自赏给秋寒日的宅院。
挥手让内侍退下后,花晚情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个木盒。
里面是秋寒日遗落的发带,发带磨的发旧,他却珍藏了数年,碰都不舍得碰一下。
花晚情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发带。
“终究还是回来了,是恨的吧?也好,恨比牵挂安全。”
那日,他小心翼翼的拿起秋寒日发带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
吩咐暗卫。
“暗中护着他,他若惹麻烦,替他兜着,别让他伤着自己也别让别人伤他。”
王后来殿中见他,五年时间,她原本风华绝代的脸早已布满皱纹。
“皇儿...他恨你恨的牙痒痒,如今回来了,会把那‘寒玉居’拆了的吧...”
花晚情若无其事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
“他想拆便拆,‘寒玉居’本就有他的一份。”
王后掩面叹息。
“皇儿...你明明是为了护他,当年若不是你把他送走,他早被那些仙门害死了,你扛下所有骂名,他却不知情。”
“知情如何?不知情又如何?他若是知情今日就会前来帮我挡刀,我赌不起他的命,让他恨我,他才能安稳的活着。”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窗外的“寒玉居”发呆。“寒日,再等等,等你们颠覆了这个王国,我就来给你赔罪。”
瞧着他这副怅然的模样,王后心中那叫一个痛,她不自觉的放软的语气。
“皇儿...你还心悦与他吗?”
花晚情笑着摇了摇头。
“母后既已知道,又何必再来相问呢?”
……
秋寒日带兵杀进来时,国主王后已经完成撤退。
花晚情坐在大殿的宝座上,半庵着眼,座下厮杀与刀剑相接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他抬眸,一眼望见了向他一步步走来的秋寒日。
男人气宇昂扬,走路都带着风。
他站在宝座前,玉雨剑直指花晚情。
花晚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清当下局势后,他才自嘲的笑了一声。
“花晚情,你弃仙修魔,枉为人伦,不配身位一国皇太子,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取了你这条命。”
花晚情的白衣沾染上魔气,他看着秋寒日狭长的眼睛。里面早已没了光。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