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此时此刻,他献上解药的这一场景,并未在书中出现过。
池岁寒接过玉盒,取出其中解药,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随手丢给了跪在地上的药童。
“你说他想下毒害我,那这解药,你便先替我尝尝。”
药童毫不犹豫,张口便要将那药丸吞入,元向安却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上去,满脸痛心疾首。
“岛主,你可知这一颗解药需多少罕见药材,又废了我多少心血,况且三更天之毒,若无解药绝无可能解得透彻,哪怕岛主您内力通天,难道要与这毒相伴一生吗?”
他一路膝行至池岁寒身边,重新将那解药塞回池岁寒手中:“此事绝非儿戏!岛主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池岁寒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她才要如此试探一番。
如今看元向安那又心疼又敢怒不敢言的反应,加上她对此人的了解,这药丸估计真的是解药。
可元向安又为何要给她下毒呢?
她知道答案定在那些缺失的记忆之中,可她无法立刻想起,便只能暂且作罢。
算了,那些毒她用些内力先压制着也并无太大影响,这解药等到自己恢复记忆,弄清楚此中缘由之后再吃也不迟。
她将那解药放回玉盒,收进袖中。转头又将目光放回药童身上,低声询问:“你可有名字?”
药童低声回答:“旺福。”
池岁寒愣住半刻,试图从此人的脸上看出是否有戏耍之意。
但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似乎并未觉得这名字有何不妥。
竟然是真名。
她给狗都不起这种名字了。
池岁寒深呼一口气,将这股与眼前氛围全然不符的荒谬感压下去。
记忆中她曾在冯一天书房中看了不少书,其中便有对药童的记载。
据殿内资料记载,药童应被困在药坛中直至死亡,因而常因药罐位置狭小而骨头扭曲,状似非人之物。
但面前这人虽然瘦弱,却可见隐约肌肉轮廓,骨骼发育也并未畸形,与书中描写不尽相同。
此人莫非并不是一直待在那药罐之中的?
可若是如此,冯一天从未发现过吗?
池岁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将手指按在他经脉之上,方一触碰,便能感觉到他体内磅礴内力,如涨潮之水在经脉间奔流不止。再想深入探查,竟被他内力反噬,震得手掌发麻。
此人内力之深厚,竟远超前任岛主冯一天。池岁寒瞬间冷汗直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如今自己余毒才解,内力折损,若真动起手来并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可她刚才动手之时,他竟毫不反抗,甚至都未释放出半点内力。
她心中满是迷茫,书中写她的实力可谓碾压江湖,眼前这人虽不及全盛的自己,也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会在她的记忆中毫无着墨。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因她的到来,既定的剧情出现了偏差。若真是如此,恐怕不能完全按照她自以为的时间节点行动,还需先下手为强。
“你们都先起来吧。”
她本想着若真有书中未曾出现过的可用之人,亦可当作变数,说不定会有奇效。可如今这药童实力如此之高,又怎敢轻易全信于他。
元向安起身,低头小心翼翼开口:“岛主,在下得知您才夺下高位,身边缺少可用之人,所以斗胆自告奋勇,想为岛主做些什么。”
池岁寒抬手,指尖轻扣于元向安肩上,沿衣服纹理一路移至他脖颈处,一手钳住他的脖子:“若你敢背叛我,会死得很惨。”
元向安不敢妄动,脸上已无嬉笑之意,郑重说道:“岛主放心,若是有一天元某背叛了岛主,一定洗干净脖子等着岛主来取我性命。”
池岁寒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过几日我要出岛,你随我一起吧。”
元向安眼眸闪烁,不假思索答道:“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那药童便一个箭步上前跪于池岁寒膝前:“请岛主也带上我。”
池岁寒不知为何此人要缠着自己,偏偏他不似红绢般全无威胁,只是随意带在身边也无妨。
“你一个药罐子里泡出来的,我带着你干什么,渴了喝你的血还是饿了吃你的肉?”
听闻此话,那药童竟诡异地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被杂乱头发盖住的双眼此刻亮得惊人,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狂热。
“属下的血确实大补,岛主可要尝尝?”
说罢,他便伸手拔出地上的碎石片,对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臂划了下去,将那流出的鲜血举到了池岁寒的面前。
“冯一天内力有亏时,便是如此。”
池岁寒一时怔住,不知此人究竟是如何长大的,才会这般不正常。
她满脸嫌弃地将那血淋淋的手臂推开:“我没有这种癖好。”
夜已深,池岁寒今日实在处理了太多事情,早已有些撑不住,只想早点找个地方休息片刻。
她站在那里,抬手用拇指与中指分别抵住两侧太阳穴按揉。刚转身要走,便又想起了什么,脚尖点地转了一圈回到药童面前。
“你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以后在外面你就叫池戟,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药童受宠若惊地抬头,嘴角是压不住的欣喜。
据她所知,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天狼山庄残留的线索,时间还算充足。池岁寒犹豫过是否直接出岛,以免夜长梦多,但还是决定多留几日,再熟悉一下这具身体。
不求多厉害,但求能逃命。
“七日后出发,这几日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找我。”
红绢小心翼翼地发问:“小姐,我们此次出岛去哪里?”
池岁寒拿起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天狼山庄四个字:“回我长大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