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后,将军府留着红绸喜字,成了秦锐和凌霜的新家,沈辞依旧回到关隘旁的随军营帐,继续过着极简的军旅生活,仿佛那日的热闹,只是风雪里的一抹暖意,过后便归于平淡。
除夕很快就到了,暴雪又卷土重来,营帐里的炭火盆烧得旺了些,沈辞简单备了几样小菜,秦锐、凌霜、林向晚、谢景珩、苏婉都过来,陪着她一起守岁。没有丰盛的年宴,没有繁琐的礼仪,几人围坐在一起,聊着这一年的战事,说着来年的期盼,炭火噼啪作响,倒也暖意融融。
京里江思玄寄来书信,字迹清隽,细细叮嘱她冬日护好旧伤,说京中诸事安稳,周晟余党已彻底肃清,让她安心守关,待来年三四月北疆春暖花开,再寻机寄来京城的药材。沈辞看着书信,淡淡一笑,将信收好,心中感念这份远方的牵挂,却依旧专注于眼前的边关防务。
大年初三,年味儿还未散尽,顾惊寒便来向沈辞辞行。
他一身玄甲规整,身后跟着南疆亲兵,行囊简单,站在沈辞的营帐外,语气疏朗坦荡,全是军务托付,无半分儿女情长:“沈将军,南疆部落年后需整顿防务,边境也得巡查,我今日便启程回南疆。北疆有你坐镇,秦锐、谢景珩辅佐,我毫无牵挂,日后南北两地,若有战事,即刻互通消息,共守大靖疆土。”
沈辞掀帘而出,肩头落了雪粒,看着他,眼神纯粹坦荡,全是战友间的惜别与嘱托:“一路保重,南疆路途遥远,暴雪封路,慢行。你我南北呼应,各守一方,定要护得边境安稳。”
她递过一包备好的干粮和暖炉,没有多余的话,全是实在的关切。顾惊寒接过,拱手作别,翻身上马,玄甲墨袍在风雪中愈发挺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沈辞颔首示意,便带着亲兵队伍,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里。两人自始至终,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坦荡相交,从无半分暧昧牵绊。
顾惊寒走后不过三日,谢景珩与苏婉也前来辞行。
“沈将军,剑门关传来急报,冬日城防需加固,旧部也需整顿,我与苏婉即刻启程回剑门关。”谢景珩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北疆有秦锐和凌霜帮你,我便放心离去,日后若有差遣,随时传信,我必领兵前来。”
苏婉站在一旁,温声叮嘱:“昭昭,我留下了治旧伤、驱风寒的药材,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切莫再熬夜操劳,冬日风雪大,巡城务必多穿衣物。”
沈辞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边关将领各司其职,各守其土,她亲自备好路上所需的物资,送两人到雁门关城门,语气坚定:“一路保重,剑门关与雁门关,皆是大靖门户,望我们各自坚守,待天下安稳,再相聚。”
谢景珩与苏婉拜别,策马离去,很快也消失在风雪之中。
不过旬日,年前齐聚雁门关的友人,相继离去,偌大的边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秦锐和凌霜守在将军府,兼顾城中军务,林向晚留在关里,打理互市琐事,等着来年三四月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驿道通畅了再南下走商,陪着沈辞熬过这漫长的寒冬。
沈辞依旧住在关隘旁的随军营帐里,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巡城,检查城防,批阅卷宗,夜里伴着破军枪和炭火入眠,日子平淡又坚定。她的心里,装着雁门关的万千百姓,装着万里河山的安稳,装着与同袍们共守边关的情谊,儿女情长从不是她的执念,家国安定、将士平安,才是她毕生所求。
窗外的暴雪还在下,寒风呜呜地刮过关隘,破军枪立在营帐角落,泛着冷光。沈辞站在帐口,望着漫天飞雪,眼神平静而坚定。她知道,这寒冬终会过去,待到来年三四月,北疆的冰雪会彻底消融,居延海的冰面会解冻,草原会生出新绿,驿道会重新通畅,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春暖花开。
而她,会一直守在这座雄关前,守在这简陋的随军营帐里,守着她的家国与同袍,等风雪停歇,等春暖花开,等边关岁岁无战事,等人间处处皆安澜。
风雪如旧,丹心不改,雄关伫立,静待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