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谢将军抬下去!让苏医官过来!”沈辞立刻高声道,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谢景珩,往城内的伤兵营跑去。
沈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转头对着赵虎和李诚下令:“赵虎,你带人清理战场,清点伤亡人数,收缴西羌人丢下的军械粮草,另外,在城外三里处设三道暗哨,密切监视西羌大营的动静,稍有异动,立刻回报。李诚,你带着陕州的弟兄们,接管城头的防务,替换下守城的弟兄们,让他们好好歇一歇,修补破损的城墙,加固城防。”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沈辞安排完军务,才带着亲卫,走进了剑门关。
刚进城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断箭,两侧的房屋大多被烧毁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几个百姓,缩在墙角,看着穿着大靖军服的将士们,眼里先是恐惧,随即变成了狂喜,有人哭着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沈辞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抬手,扶起一个跪着的老妇人,轻声道:“老人家,别怕,我们来了,西羌人打不进来了,我们会护着你们的。”
老妇人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个不停:“将军,你们可算来了……西羌狗贼杀了我们好多人,烧了我们的房子,要是你们再晚来几天,这剑门关,就真的没了……”
沈辞安抚了百姓几句,让亲卫把军中仅剩的粮食分发给百姓,才转身往伤兵营走去。
伤兵营里,早已忙成了一团。苏婉带着医兵们,连轴转了六天六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却依旧咬着牙,给谢景珩处理崩开的伤口。看见沈辞走进来,她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给谢景珩缝完了最后一针,才快步走到沈辞面前,哽咽道:“昭昭……你可算来了……你们再不来,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沈辞伸手,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婉婉,我来了,都过去了。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守住了伤兵营,也守住了这些弟兄们。”
苏婉靠在她怀里,憋了六天的委屈和害怕,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些日子,她看着一个个弟兄在她面前断了气,看着谢景珩一次次重伤,还要强撑着镇定,安抚伤兵,指挥医兵,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看到沈辞,她才终于敢卸下所有的防备。
等苏婉情绪平复了些,沈辞才松开她,看向床上昏迷的谢景珩,轻声问:“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左臂的箭伤感染了,胸口的刀伤太深,刚才又崩开了,失血过多,还在发烧。”苏婉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消炎药,也喂了退烧的汤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
沈辞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谢景珩惨白的脸,心里满是敬佩。他带着一万守军,挡住了西羌三万铁骑六天六夜的猛攻,硬生生撑到了援军到来,这份血性和坚韧,无愧于守将的身份。
她转身对着苏婉道:“婉婉,这里就辛苦你了,我带来的医队已经进城了,还有不少药材,都让他们过来听你调遣,一定要把谢将军和弟兄们都救过来。”
“你放心,昭昭,我一定尽全力。”苏婉重重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
沈辞走出伤兵营时,天已经擦黑了。赵虎和李诚已经把军务都安排妥当了,城头的防务换了防,破损的城墙正在连夜修补,暗哨也派出去了,战场也清理干净了。这一仗,斩杀西羌兵三千余人,缴获了不少粮草军械,而大靖的援军,只伤亡了不到三百人,算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可沈辞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达尔布的主力还在,两万七千多西羌兵,依旧在城外虎视眈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当晚,沈辞在剑门关的府衙设了临时中军帐,召集了所有将领议事。
帐内灯火通明,墙上挂着剑门关的舆图,沈辞站在舆图前,指尖点在剑门关外的平原上,沉声道:“达尔布虽然今天吃了败仗,退回了大营,可他的主力未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两万三千人,比西羌人少了近万人,硬拼,我们不占优势。”
李诚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达尔布带的三万兵,是联合了西羌八个部落的人马,不是铁板一块。其中三个小部落,本来就不愿意跟着达尔布打仗,只是被他胁迫的,末将在西境多年,和这几个部落的首领有过交情,或许可以去劝降他们,分化达尔布的势力。”
“这个法子可行。”沈辞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太危险了,达尔布的大营防守严密,你贸然进去,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末将不怕!”李诚挺直了腰板,“只要能瓦解西羌人的联盟,打退达尔布,末将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先派人去和那几个部落的首领接触,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他们有归降的意思,我们再商议后续的计划,切不可贸然行事。”
“末将领命!”
赵虎也上前道:“将军,达尔布今天吃了亏,心里肯定憋着气,保不齐今晚会来夜袭,我们得早做防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辞笑了笑,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两处隘口,“达尔布要是夜袭,一定会走这两条小路,一条绕到东门,想偷袭城门,一条绕到后山,想从悬崖爬上来。赵虎,你带一千锐士,埋伏在东门的隘口,李诚,你带五百人,守在后山的悬崖下,只要他们敢来,就给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我带着中军,坐镇城中,随时接应你们。”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道,眼底满是兴奋。他们跟着沈辞打仗,就从来没输过,只要是沈辞定下的计策,就没有落空的。
议事散后,众将领各自回营安排去了。中军帐里,只剩下沈辞一个人,她坐在案前,拿起亲兵刚送来的信,是江思玄写的,快马加鞭送了六天,终于送到了她手里。
她拆开信,指尖抚过他清隽的字迹,信里把京里的事一一写明,户部侍郎已经打入天牢,粮草已经发出,张言正主动请缨,督办西境的粮草调度,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信的末尾,还是那句翻来覆去的叮嘱,让她务必照顾好自己,肩伤不可复发,凡事不可逞强,他在京里,等她平安归来。
沈辞看着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战场上的紧绷,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她拿起笔,铺开信纸,想给他写回信,笔尖落在纸上,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告诉他自己打了胜仗,解了剑门关之围,又怕他觉得自己逞强;想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肩伤没复发,又怕他不信;想告诉他,自己也想他,笔尖顿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写下来。
最终,只写了寥寥数语,告诉他剑门关之围已解,自己一切安好,让他放心,京里的事,劳他多费心。写完信,她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叫来亲兵,让他明日一早,快马送回京城。
刚把信交给亲兵,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赵虎的声音带着兴奋传了进来:“将军!果然不出您所料!达尔布真的派了人来夜袭!已经进了我们的埋伏圈了!”
沈辞立刻站起身,拿起桌边的破军枪,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传令下去,点火为号,全军出击!让达尔布知道,我沈辞的大营,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号角声瞬间响彻了剑门关的夜空,埋伏在隘口的将士们,点燃了火把,喊杀声震天。西羌的夜袭队伍,本想偷偷摸过来,没想到一头扎进了埋伏圈,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火把照亮了山谷,箭雨铺天盖地地射下来,西羌兵惨叫着成片倒下。
沈辞带着中军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前后夹击,西羌的夜袭队伍瞬间溃不成军,带队的头领被沈辞一枪挑落马下,剩下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斩杀,几乎全军覆没。
等战斗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达尔布派来的两千夜袭人马,无一生还。
沈辞站在隘口,看着远处西羌大营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漆黑,却能隐约看到营地里的慌乱。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达尔布想夜袭偷城,没想到反而折了两千人马,这下,他该知道,这剑门关,不是他想啃就能啃得动的硬骨头。
朝阳再次升起时,捷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剑门关的城头,大靖的军旗重新换了一面崭新的,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沈辞站在城头,望着关外的西羌大营,手里的破军枪稳稳地拄在地上,目光坚定。
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大靖疆土,从北疆到南疆,再到西境,从来没有让一寸土地,落入外敌之手。这一次,也一样。达尔布和他的西羌铁骑,要么滚回西羌的草原去,要么,就永远留在这剑门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