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一整夜,天刚亮透,帐檐上的冰棱就开始滴水,滴答,滴答,砸在帐门口的雪堆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扫雪的扫帚声比往日晚了些,伙房的烟囱先冒了烟,白汽裹着麦香飘出来,在冷得发白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凌霜是被帐外新兵的说笑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先摸了摸枕边的剑,剑鞘冰凉,是师父留下的那把。左臂的伤好了些,抬胳膊的时候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点僵。她起身穿好劲装,把绷带又缠紧了些,刚掀帐帘,就撞见两个新兵抱着扫帚跑过去,差点撞在她身上,两人脸一白,连忙站住鞠躬:“凌姑娘早!”
凌霜点了点头,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过去。目光下意识往中军帐的方向扫了一眼,秦锐的帐门关着,没动静,她指尖攥了攥剑穗,很快收回目光,往校场走了。
校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个新兵抱着剑蹲在雪地里,正围着看老兵拆招,看见她过来,立刻蹦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很:“凌姑娘!您来了!快教教我们昨天那招反手剑!我们练了一早上,总也不对!”
凌霜走过去,把剑抽出来,雪光映在剑刃上,亮得晃眼。她没说话,只沉腰,反手出剑,动作干净利落,剑风扫过旁边的雪堆,溅起一片雪沫子。新兵们都看呆了,连连叫好。
她收了剑,让他们一个个练,自己站在旁边纠正。一个叫小石头的新兵,才十五岁,手劲小,握剑总握不稳,练了没两下,手一滑,长剑“嗖”地脱了手,直直往旁边飞过去,正砸在刚走过来的秦锐的靴面上。
整个校场瞬间静了。小石头脸刷地白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都抖了:“秦校尉!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的!您罚我吧!”
秦锐疼得嘶了一声,弯腰揉了揉靴面,刚要板脸骂人,看见小石头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到了嘴边的骂话又憋了回去,只伸手把他拉起来,硬邦邦地说:“起来。练剑先练握剑,手都稳不住,还上什么战场?下次再脱手,罚你扫一个月雪。”
小石头连忙点头,眼泪憋了回去,接过凌霜递过来的剑,站到一边不敢再练了。
凌霜的目光落在秦锐的靴面上,刚才那一下砸得不轻,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明显有点使不上劲。她没说话,只弯腰,把自己脚边的炭盆往他那边踢了踢——是早上亲兵拿来给她暖脚的,炭火还旺着。
秦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炭盆,又抬头看了看凌霜,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教新兵练剑了,耳尖却有点红,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挠了挠头,没说话,却也没走,就靠在旁边的旗杆上,看着她教新兵,嘴角偷偷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装作看防务的样子。
旁边的亲兵憋着笑,凑过来小声说:“校尉,伙房老王头烤了红薯,刚出锅,甜得很,要不要去拿两个?”
秦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又板起脸说:“快去,多拿两个,就说……就说我查岗饿了。”
亲兵憋着笑跑了,没一会儿就拎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还烫着手。秦锐接过来,左右手换着掂了掂,想往凌霜那边走,脚步抬了抬,又缩了回来,绕着旗杆转了两圈,还是没好意思过去。
直到凌霜教完新兵,收了剑要走,他才快步走过去,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硬邦邦地说:“伙房烤多了,吃不完,给你。”说完,不等她说话,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很,差点撞在旁边的石墩上。
凌霜握着滚烫的油纸包,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低头剥开红薯皮,热气冒出来,糊了她一脸。她咬了一口,甜得很,烫得她舌尖发麻,却没停,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中军帐里,沈辞正趴在桌上看地图。林向晚坐在旁边,手里的炭笔在账册上划来划去,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眉头皱得紧紧的。忽然“啪”一声,炭笔断了,她气鼓鼓地把断笔扔在桌上,嘟囔着:“气死我了,这账怎么算都差两袋麦米,肯定是押粮官上次记错了,害我算了一早上!”
苏晚端着两碗热羊奶进来,放在她面前,笑着说:“别急,慢慢算,先喝口热的暖一暖。对了,伤兵营的金疮药快没了,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要是账上够,就让驿卒往京里送,采买一些。”
林向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立刻点头:“够够够,这点钱还是有的,放心吧,我下午就让驿卒送走。”她抬头,看见沈辞还盯着地图,指尖在界碑的位置划来划去,就凑过去问:“昭昭,你看什么呢?拓跋烈那边又有动静了?”
沈辞没抬头,只沉声道:“前哨刚报,拓跋烈带着人在界碑那边打猎,打了三只狼,把狼头挂在界碑上了,没越境,也没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