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秋晨来得早,天刚蒙蒙亮,城墙上就覆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凉丝丝的,沾得靴底发潮。
沈辞天不亮就起身了,没惊动任何人,披了件素色薄棉外袍,揣着一把短刀,慢悠悠沿着城墙巡守。十七岁的身形已经挺拔,只是看着偏清瘦,夜风刮过脸颊,她也没缩脖子,只是抬手拂掉肩头的霜花,一步步从东城楼走到西城角,挨个查看守岗士兵的状态,见个个精神抖擞,才轻轻点头,不多说一句话,只在路过值守的小兵身旁时,低声叮嘱一句“站久了跺跺脚,别冻着”,声音轻淡,却让小兵红着脸连忙应下。
巡完一圈回到中军帐外,天边才透出一点鱼肚白,霜气还没散。苏晚已经起了,在帐外支了个小泥炉,烧着炭火煮姜茶,浅杏色的裙摆沾了点草屑,也不在意,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姜茶的暖香混着炭火味,飘得满院都是,驱散了晨霜的寒气。
听见脚步声,苏晚回头,见是沈辞,眉眼立刻软下来,笑着招手:“昭昭,巡完城了?快过来喝碗姜茶,暖暖身子,这天越发凉了,仔细冻着。”
沈辞走过去,在炉边的木凳上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拢了拢炭火,借着火光暖手。她指尖常年握枪,磨出了厚厚的茧,此刻被火一烤,泛着淡淡的红。
林向晚也揉着眼睛从侧帐出来,头发微微凌乱,穿着月白布裙,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起来梨涡浅浅:“可算有热乎茶喝了,今早起来霜这么重,冻得我手脚都凉。”她凑到炉边,伸手烤着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摞单据,是昨日西域商户送来的货单回执,还没整理完,“昭昭,昨日那批皮毛我看了,牧民送的都是上好的羊羔皮,刚好给伤兵营的弟兄做护膝,冬日守城能暖和些。”
沈辞端过苏晚递来的姜茶,小口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正说着,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说是关下有牧民求见,赶着两车东西,是特意来谢将军的。
三人起身出去,就见几个穿着羊皮袄的牧民,赶着两辆马车,车上装着整捆的羊羔皮、满满几筐奶酪和风干肉,为首的老牧民见了沈辞,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憨厚诚恳:“沈将军,多谢你们守住雁门关,蛮族跑了,我们能安稳放牧了,这点东西不值钱,是我们的心意,您务必收下。”
沈辞上前一步,没端将军的架子,轻轻扶了老牧民一把,声音平缓:“守关是本分,不必如此。”话虽少,却没半点疏离。
林向晚连忙上前招呼,口才利落,笑着跟牧民寒暄:“大叔太客气了,快进屋喝碗热姜茶,东西我们收下,回头分给弟兄们,都记着你们的好意呢。”她安排亲兵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又让伙夫端来热粥,招待牧民歇脚,行事周全又利落。
苏晚则站在沈辞身侧,看着牧民们憨厚的笑脸,轻声说:“你看,守住这关,守住这些百姓,便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