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太阳晒得人犯懒,雁门关城门处的守兵正靠着垛口打盹,忽听得关外传来车马轱辘声,还有小厮尖着嗓子喊“让道”的声响,打破了关城的安稳。
沈辞刚从校场回来,短褂上还沾着草屑,手里攥着木枪,正蹲在伤兵营门口,看苏婉给小兵包扎手伤,闻言抬了抬眼,没起身。秦锐快步从城墙边跑过来,脸色沉了沉:“将军,朝廷的监军到了,看架势,就是李嵩派来的那个赵承,听说在京里是李嵩的贴身亲信,油滑得很。”
沈辞嗯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木枪递给身边亲兵,没换战甲,也没整理衣衫,就这般素净着往城门口走。苏婉拎着药箱跟在后面,轻声叮嘱:“别跟他起冲突,万事稳着来。”
“知道。”沈辞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城门口,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路中央,马车装饰不算奢华,却透着一股子官场的倨傲,几个随从正叉着腰呵斥守兵,嫌他们接驾迟慢,态度嚣张得很。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下来,肥头大耳,肚子圆滚滚的,官服穿在身上绷得紧,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透着精明刻薄,正是监军赵承。
他扫了一眼城门口的景象,见只有秦锐和几个亲兵候着,沈辞一身粗布短褂,连官服战甲都没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甩了甩衣袖,阴阳怪气地开口:“沈将军好大的架子,朝廷监军远道而来,竟这般轻慢,怕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吧?”
周围的守兵都捏了把汗,秦锐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刚要上前理论,被沈辞抬手拦住。她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行得不算标准的军礼,语气不卑不亢:“边关军务繁忙,末将方才在校场练兵,来不及更衣,还望赵监军海涵。边关不比京城,礼数不周之处,监军多担待。”
话说得客气,却没半分谄媚,眼神清亮,直直看着赵承,没半点怯意。
赵承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不痛快,却也没法发作,毕竟沈辞拿军务当由头,挑不出错处。他哼了一声,摆着架子往前走,目光扫过关内的街道,见士兵们各司其职,伤兵营井然有序,校场的喊杀声阵阵传来,倒没他想象中那般松懈,心里暗自诧异,嘴上却依旧挑剔:“听闻沈将军年少守关,本监军还以为是何等英武,如今看来,倒是散漫得很,关城防务这般松散,若是蛮族来袭,如何抵挡?”
沈辞跟在他身侧,不急不缓地解释:“监军初来,不知边关实情,近日蛮族不敢来犯,士兵们除了日常操练,都在修补城墙、整理军械,并非松散。暗哨早已布在关外三十里,但凡有风吹草动,一炷香内便能传信至关内,防务绝无疏漏。”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校场,新兵们正在练队列,步伐整齐,喊杀声洪亮,秦锐提前安排的老兵演示扎枪,枪法利落,看得赵承脸色稍缓,却还是嘴硬:“不过是花架子,真到了战场上,未必管用。”
沈辞没反驳,只领着他往粮仓走。林向晚早已候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账册,见赵承过来,上前见礼,语气沉稳:“赵监军,这是雁门关近三月的粮草出入账册,还有军械清点记录,每一笔都记得分明,监军若是不信,可亲自盘查。”
赵承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上面记得密密麻麻,入库、出库、消耗、结余,一清二楚,连每日士兵的口粮、战马的草料都写得明白,根本挑不出错处。他心里暗骂林向晚做事太周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把账册丢回去:“罢了,本监军信得过林管事,只是粮草乃边关重中之重,需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差池,往后粮草出入,需经本监军同意方可放行。”
这话摆明了要夺权,林向晚看向沈辞,沈辞微微点头,淡淡道:“监军既来协守,理当如此,只是边关军情紧急,若是遇突发战事,粮草调配恐来不及走流程,还望监军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