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是全然不在意,还是将情绪藏得太深?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中的笔墨,对墨白吩咐道:“这里的事先搁一搁,我去静姝院看看。”
院内静悄悄的,他放轻脚步走进正屋,却见兰漪正坐在窗边的案前作画。
她面前铺着一张素笺,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细细勾勒着什么。跳跃的烛火映射在她身上,映得她肌肤莹白,眉眼专注,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顾惊澜站在原地,脚步顿住,心头那点烦躁,被这画面稍稍抚平了些。他原本以为,经母亲一番敲打,她总会有几分低落,哪怕是强装镇定,也该露些破绽。
听见了动静的兰漪抬眸望去,温柔好看的眼眸注视着顾惊澜。
她的语气软软的:“世子爷,您过来了。”
她的平静太过反常,反倒让顾惊澜心头那点刚压下的怪异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案上的素笺,却没心思细看画中景致,开门见山问道:“方才母亲叫你去正院,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有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既想知晓母亲是否为难了她,又盼着她能对自己诉几句委屈,哪怕只是抱怨一句也好。
可兰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帘轻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语气依旧温和淡然,带着明显的疏离:“没什么,王妃娘娘只是叮嘱了妾身几句府中规矩。”
她不愿多说,半句都不肯透露当时的细节,仿佛那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费心提及。
顾惊澜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烦躁瞬间席卷而来。
他方才那般急匆匆地放下公务赶来巴巴地跑来关心,人家根本毫不在意,连一句真话都不愿与他说。
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一般。
他下意识攥紧了指尖,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只是叮嘱规矩?母亲素来严苛,对你这般身份的人,想必没少敲打吧?你倒半点不在意。”
兰漪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生气了。
觉察到顾惊澜情绪的变化,兰漪立刻敛了先前的淡然,缓缓垂落眼帘,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道:“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妾身的身份世子爷您也是知道的…”
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落在顾惊澜眼中,方才的不悦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兰漪将他神色的缓和尽收眼底,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多提方才的话题,忙不迭地转了话头。她抬手指向案上摊开的素笺,轻声询问道:“世子爷您瞧,妾身这副画的如何?”
顾惊澜被她唤的心发痒,顺势俯身揽住兰漪的肩头,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衣传来。语气带着慵懒的笑意:“怎得一直在画丹青。”
兰漪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笔杆,心头掠过一丝心虚。
当然是想把画精进些,好卖个好价钱。
然后卖钱然后跑路。
“就是……觉得丹青有趣,便想着学着画几笔。”她答。
顾惊澜闻言,目光落在案上的素笺上,只见纸上已勾勒出半幅山水轮廓,笔触尚显青涩,不过确实透着几分灵气。
他挑眉一笑,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狼毫笔,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你这笔触虽清隽,却少了些章法,这般勾勒山水,少了层峦叠嶂的厚重感。”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牢牢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素笺上缓缓运笔。
“你瞧,画山需先定轮廓,再用侧锋皴擦,方能显出山石的肌理;画水则要轻描淡写,笔尖带些灵动,才见流水的气韵。”顾惊澜的声音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兰漪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
兰漪不似嫡姐兰昭那般是崔氏的心肝,所以从未获得过名家指点的她学习丹青时全靠自己揣摩。
此刻顾惊澜亲自指点,正是难得的机会。所以兰漪学得格外认真,凝神细看他运笔的力道与章法,指尖顺着他的牵引慢慢移动。
不多时,原本青涩的山水轮廓便添了几分厚重灵动,瞧着比先前精致了不少。
顾惊澜低头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烛火映得她睫毛纤长,鼻尖小巧,嘴角微微抿着,神情十分的认真。他心中的暖意渐渐被一股燥热取代,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笔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凑到兰漪耳边,声音低沉沙哑,昧而缱绻:“你这般认真学,倒是让我的指点没白费。只是这丹青指点,从不是白授的,你该如何答谢本世子这份赐教之恩?”
兰漪正沉浸在领悟中,闻言一愣,抬眸望他,眼中满是茫然:“世子爷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