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七小心翼翼地抓紧池非迟的胳膊,站在了最边缘的地方。
她从前不是没从高处跳下来过,但最多也就是在一些游乐设施里玩玩而已。台子一侧是鼓风机,一侧则是海绵池,向后一仰,只需经历短暂的失重感和无处可依的心慌后,人就能安安稳稳落在软软的海绵之中。
那时候,远看小小的一个台子,站上去、知道自己要从那上面跳下来时,就变得有些高了。她尝试了很多次,才终于做到仰着倒下去时,身体不会下意识地弯曲做出防护的姿势。
更何况她是有点害怕高处的——准确来说是那种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失落感。
她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但好在她也同样习惯于探索未知。
结束一些繁杂的想法,闭目的宁七重新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站得稍微里池非迟远了一步,将没有握着他胳膊的右臂缓缓抬起来。
虽然有点呆板,但她一向觉得,这是面对未知与恐惧的最佳姿态。
“跳的时候闭上眼,不然眼睛会很难受。”池非迟冷冷的声音响起。
宁七一愣,发现池非迟也配合着她,张开了左臂。
她笑了起来。完蛋,又跟蛇精病保持同步了。
耳边的风似乎在加大。
宁七缓缓闭上眼,在嘈杂的风中,她却感觉周围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如此安静如此清晰,连与她相牵的池非迟的动作都能一并感受到。
身体同步向前倾倒。
宁七努力压抑着想蜷起的身体,尽全力地直面一切,紧张得眼睑似乎都在发颤。
一点一点,脚尖与最后的边缘分离——
“呼——呜——”
风似乎在一瞬间加大,完全失重的恐惧和无处落脚的慌乱,和巨大的风压一齐压迫着胸腔。
然后,迅速下落。
池非迟一直在观察着宁七。
这其实是一场检验的游戏。看未来的队友是否会畏手畏脚,是否会退缩,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不过很明显,宁七交上了一份不错的答卷——会害怕,但却勇往直前;会寻求帮助,但尝试独立自主。
胳膊上属于对方的手传来的触感告知着她的紧张。池非迟感受到她一瞬间的僵硬,一瞬间下意识地抓紧,随即就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那么用力地抓住他。
很不错的品性,可以放心的队友。
宁七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下落的速度,喧嚣冲刷在耳畔让她几乎什么也听不见,如果不是手中抓住的胳膊,她几乎没办法感受到池非迟的存在。
恐惧和焦虑一直在紧抓着她的心脏,她却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
半座城市的景色都仿佛在那一刻闯入了她的视线与脑海。
身下是加速接近的地面,身侧是划过的疾风,手边是令人安心的触感,但此时,宁七抬起头,眼中只有远方层楼间初升的太阳。
一片火红蔓延四野,如同宣告她的到来。
仿佛此刻,天地尽在掌中。
——可能在这时,初来乍到的宁七终于有一刻,与自己身边这个人,视野相同,感受相同,心意相通。
地面逐渐在眼前放大,宁七咬了下下唇,丝毫不担心,果然,在即将落地时,左臂被反握住,向那边一拽。
宁七很有自知之明地顺着力道,八爪鱼一样缠住池非迟。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然后是像羽毛一样轻盈地落地。
刚准备激情发表五百字自己跳楼感想的宁七直接呆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楼顶。
虽然知道池非迟从高处落地就像猫一样,很轻松,但她以为的绝对不是这种轻盈落地!这太不科学了……换言之,太柯学了!
自然之子太可怕了。宁七再次在心底重复。
我愿称之为池学!
呆住的宁七明显被嫌弃了,池非迟甩甩手,一副要把她甩下去的表情。然而宁七抬头对上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然后立刻嘴一撇开始来劲了。
“不下去不下去!诶呀好吓人呀好吓人呀我要晕倒了!”
宁七一边语气棒读地叫唤着,一边变本加厉地抱住池非迟,自然地把脸埋在池非迟肩窝一顿乱蹭。
在池非迟冲锋衣的冰凉触感和淡淡的风沙的味道中,宁七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了,长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次的测验,她又通过了。
池非迟倒是没管挂在自己身上的宁七,听见随身带着的手机铃声响起,顺手接起。
闻声从池非迟肩膀中抬起头的宁七作深思状,顺了一遍此时可能出现的人,灵光一现地笑起来。
“不会是鹰取严男吧——”
“嗯。”
池非迟看也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还想再练练手?”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了不了不了,老板您玩您的……”鹰取严男卡顿了一瞬,最终决定赴死。
为了正义!
他稍显从心地开口。
“我只是想说一句,老板……雇佣童工是非法的!”
随即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池非迟:?
宁七在旁边发出惊天大爆笑,然后被池非迟一巴掌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