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尹迪太爱她了。
尹迪的血还在顺着小臂往下淌,温热的液体黏糊糊地糊住陈一的手背,烫得她指尖发颤。那道伤口横亘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割裂天地的红线,红得刺眼,红得让她突然忘了该怎么呼吸。
陈一攥着刀的手猛地松了,水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像是连它都不敢沾染这满室的血腥与悲恸。她原本抵着陈军脖颈的力道瞬间卸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直往后倒去。
“一一……”尹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空出的手想去擦她的泪,却又怕碰碎了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背,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陈一的泪,糊了两人满身,“我在……我在这儿……”
他的爱从来都是这样,是暗夜里攥紧的星光,是暴雨里撑着的那把伞。从前陈一被绝望啃噬得只剩一副空壳时,是这束光裹着她,让她撑着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让她想着“再熬一熬吧,熬到和他结婚,熬到往后有好日子过”。她曾把这束光当成救命的稻草,当成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拼尽全力想抓住,想靠着这点希望好好活下去。
可生活的苦太沉了。陈军布下的死局像一座压顶的山,爷爷离世的痛、全都在这一刻轰然砸下。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希望,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好好活,可现实的利刃一次次刺穿她的念想,她想抓住光,可光的边缘却沾着血与痛。
陈一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轻,原本攥着尹迪衣角的手缓缓垂落,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
尹迪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轻轻托起陈一的脸,只见她双眼空洞,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一?一一!”
尹迪深吸一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稳稳托住陈一的腿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她的分量很轻,只有急促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他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脚步稳得可怕,哪怕小臂的伤口还在滋滋往外渗血,染红了他的袖口,他也连眉都没皱一下。
走到床边时,他停了。床上的陈军冷冷看着他。
尹迪扫了他一眼
“这笔账,我记下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房间。电梯镜面里,映出尹迪那张满是泪痕与血污的脸,还有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陈一。
走出大楼,晚风灌进衣领,大厅空旷的光影在身后逐渐退去,尹迪抱着陈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天光刺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陈一,别怕。”他在风中低声呢喃,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哭腔,“陈一太阳出来了……
尹迪抱着昏沉不醒的陈一,一路朝着那户熟悉的人家快步走去。
推开那扇带着烟火气的门时,院子里正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陈仁德和王巧云夫妇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刚放学不久的陈泽,以及刚下班回来的大女儿陈恬。
四人一眼便看见尹迪满身疲惫、臂带血痕,怀里还抱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姑娘,心瞬间揪紧,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担忧取代,全都围了上来。
“小尹?这、这是怎么了?”王巧云最先慌了神,伸手想去碰一碰陈一的额头,又怕惊扰了她,声音里满是心疼,“这姑娘怎么昏成这样?你胳膊还受伤了!”
陈仁德也皱紧眉头,沉稳地开口:“先进屋,先进屋再说!恬恬,快去把客房收拾出来!小泽,给你哥倒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