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毛巾敷在脸上,哭到肿起来的眼睛在热气的蒸腾下缓和了些。
“孩子,孩子是不是出事了?”青年哭过的嗓子还哑着。
青年不顾旁人劝说,顶着烈日在地里贪玩,如果不是徐若及时打电话通知,估计他要干农活干到中暑晕倒。
贺川原本计划要好好吓唬一下对方,让小朋友认识到身体的特殊性。
至少要对今天的错误长点记性。
“你先别担心,孩子没事。”
这个计划却在董医生毫不客气地训斥小朋友后被放弃了,没错,他舍不得了。
小朋友应当是知道错了,身体虚弱的小顾经受不住再一次情绪低落。
他这是看在肚里孩子的份上放过青年的。
“我贺川的血脉哪有这么脆弱,晒晒太阳就能伤到,不配做我贺川的继承人。”
看在孩子的份上?
*
孕育后代是需要母体用自身气血养着胎儿,顾景庭本身就气血虚弱,孕期气血亏损得厉害。
董静明令禁止青年再去外面暴晒,又给了徐若一些孕夫适合的药膳方子,让厨房每日炖煮上药膳。
“顾少爷,董医生说了您必须把这些药膳吃干净,对您和您肚子里的胎儿都是极好的。”
贺家餐桌上,徐大管家和冯玲两人夹在面容惆怅的黑发青年两边,桌上摆着四五道精致的菜,完好无损,没动一筷子。
青年手里抱着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眼睛则盯着坐在主座的男人面前的樟茶鸭子和粉蒸牛肉,口水快流下来了。
“董医生交代了,少食辛辣,至少要坚持一周,您不听话的话,董医生要亲自来‘劝说’您了。”见青年没有吃饭的意思,徐若只好拿出杀手锏。
耗子听到猫的叫声般,想方设法拖延的青年终于下了筷子,“我吃,我吃,千万别叫董老师来。”
其实在冯姨超绝的手艺下,药膳的药味轻了许多,就是不放辣椒和各色调料,食材本身的香气也被放大了。
这些菜没有顾景庭想象中的苦涩、难以下咽,鸽子汤的肉质鲜美、中药材的味道又中和了汤水的油腻。
顾景庭胃口大开,喝完了整盅鸽子汤,又就着面前这些他看起来少油无盐的菜吃了两大碗米饭。
“少食多餐,吃饱了就行。”
在青年撒娇想让阿姨冯玲给他再盛一碗饭时,贺川不得不站出来充当一回’不让青年吃饭’的坏人。
青年是他的人,而这整个九涧堂也只有他和小顾两位主人,其他是经他雇佣的打工人。
包括管理着九涧堂上下数百名员工的徐若,只能在恰当的时候规劝主人,不能命令或是制止主人。
只有他来充当这个坏人的角色。
“困了?”
吃完饭,血糖上升,身体会感到乏力,大脑也难以转动。
顾景庭坐在位置上,眼神越发呆滞,困得直打哈欠。
“唔,我在这儿没事干,睡觉睡得也多,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吃完饭想睡一会儿。”被困意包裹的青年说话黏黏糊糊的。
“那就去睡吧,睡醒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身为万协集团总裁的贺川可没有午睡时间,员工们工作他在工作,员工午休他也在工作。
“您要带我出去?”顾景庭期待地望着主座上的男人。
被‘关’在这栋庄园有一段日子了,没有贺先生的允许,身边的人连主院都不让他踏出一步。
他就是太无聊了,才会抓住具有新鲜感的农活不放,给自己晒到气虚了。
“可是,您不是很忙?”
昨晚他睡醒了到厨房找果汁喝,看见男人在夜灯下看着手边厚厚的文件。
怕打扰到他,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很低,电话那头的不知是哪国人,男人说出的语言是他从未听到过的。
顾景庭这才认识到,贺川这个总裁和报道里混吃的富二代总裁、总经理们根本不一样。
贺先生的财产是靠自己的努力赚来的。
“哪天不忙,陪你逛逛的时间是有的。”贺川不知道自己在青年心里的形象变得如此伟大。
“董医生说的有道理,我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不能把你一个抛在九涧堂不管。”
“我已经通知庄言把我办公室的东西往九涧堂搬了,以后,我在家办公。”
啊,他怎么有种本来自由自在地在家玩耍,家长突然回家的紧张。
“那,贺先生,我先去午休了。”
青年的脚步明显加快,跟在他身后的冯玲不禁连连呼唤他慢些,可青年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路小跑向二楼卧室。
“徐若,那孩子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每每见到顾景庭,贺川这个在公司不苟言笑的人,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顾少爷清澈纯净,知世故而不世故,懂礼貌又通情理,的确是个好孩子。”徐若说的是真心话,他很少这么夸奖晚辈。
“他之前受了不少苦。”
“能遇到您,是顾少爷的人生之幸。”
筷子夹起盘子里的牛肉,粉蒸牛肉上的糯米掉落在了贺川的裤子上,若是以往贺川一定会停止午餐,立刻去房间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青年可能会惊呼一声,随手将裤子上的粉弹掉,再扬起小脸向冯玲笑着道歉,“对不起冯姨,裤子上被我不小心弄上油污了。”
活了三十多年,也被‘规矩礼仪’拘束了三十多年。
是青年告诉他,可以不用活得那样认真执着,他充满紧绷二字的世界被青年注入了轻松的氛围。
“不,遇到他才是我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