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回来了。”顾景庭将一切烦恼抛之门外,满脸笑意地走进了家门。
四条腿全被木板加固过的桌子在客厅正中间,桌上两三个印着各种花色的白瓷盘,上面盖着一个缝了块花布的菜罩,头顶上的吊扇晃晃悠悠,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七八月的长北市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估计整个长北市像他家这样只开个小吊扇的家庭,少之又少。
阵阵热气从屋内扑出,拍打在顾景庭的脸上,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笑得更欢了。
这种空气中都透着贫穷的环境,才是属于他这种人的世界。
“小景,回来这么晚还笑得那么开心?快去洗手,等着我再给最后一道菜热热。”
被热到光着上半身、脊背上满是汗的健壮中年男人端着菜从还冒着火光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面带倦意,腰侧也有一大片青紫伤痕。
可看见他家大儿子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慈爱的笑意,高高举起手,又温柔地落在了孩子的肩头。
“哎,哥,那是奶茶吗?”捧着书从屋内出来的带眼镜的男孩是顾景庭今年刚高考完的弟弟,林铭欢。
男孩在学校里是稳重老成的小大人性格,在他家长兄面前,倒是成了另一幅模样,简直就是个会撒娇的未成年儿童。
男孩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背上,来回晃悠,“是,给你的,你快老实点坐着。”顾景庭有些着急地掰着自家小弟的手臂。
他刚还信誓旦旦地答应某人会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以前就罢了,如今的他可承受不住一米八几的大男孩挂在他身上荡悠。
“臭小子,快下来。”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大吼一声。
面对年纪稍小一些的林铭欢,男人就没那么多慈爱的心了,言语也更为粗鲁。
“你哥在外面跑一天多累了,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在家呆着享福,还不快给你哥拿碗筷去?”
如此偏心的对待,放在其他家里,大的小的两个一定会有矛盾,可这个家不一样。
挂在青年身上的手臂松开来,男孩把带靠垫的椅子先搬到了自家哥哥的位置上,又贴心地把电扇的转速调高了些。
“哥,今天辛苦了,你去洗手,我帮你拿碗筷。”男孩对着身边与他相貌仅仅有两三分相似的青年笑得柔和,“哥要吃多少饭?一碗够吗?”
老爸会关心他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有没有吃饭,弟弟会心疼他在外面赚钱太辛苦、想让他多吃一点饭菜,没错,这便是他善良且衷心爱着他的家人。
“哥,你吃这个瘦肉。”
“儿子,别光夹菜,夹点肉吃。”
在左右两个男人的热情劝说下,原本不太有胃口的青年也吃了满满一大碗饭,直到胃里再也盛不下任何东西了,“爸,别给我夹菜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其实他平时的饭量要比今天多一倍,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多了个小东西的缘故,每多吃一口他都想往外吐。
“今天就吃这点?”见自家大儿子脸色不佳,男人眼睛里满是心疼,“锅里有番茄鸡蛋汤,再盛点汤喝?”
“不了,爸,实在吃不下去了,你和小弟多吃点。”
青年十分顺手地收拾着面前的碗筷,将自己面前的垃圾收拾干净,再把使用过的餐具洗刷干净。
小弟心疼他在外面工作赚钱辛苦,会给他盛好饭,同样的,他也心疼爸爸干完体力活后还要回家做饭,会主动把碗筷刷了,让爸爸少劳累一些。
他们家没大多数人家生活的富裕,但体贴家人、关心家人,是他们的爸爸妈妈一直以来言传身教的。
“我明天请了假,晚上妈那边,还是我去看着吧。”
“等等,小景。”男人叫住了正准备回屋的大儿子。
不善言辞的老实男人拳头握紧又松下、握紧又松下,“你妈那,情况不太好。”
“妈怎么了?”顾景庭的神情一下变得焦急了。
不是才打了十万块医疗费给医院吗?按妈妈那位主治医生说的,这十万块至少能用半个月的。
“医生说是什么……双侧肾功能缺失,建议换肾。”
换肾?
自从妈妈开始需要每隔两天去医院透析一次,顾景庭就开始关注这个手术了,他拼命工作一是在为小弟的学费,二便是为了这个手术攒钱。
对于换肾手术,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他根本没攒到这个手术需要的二分之一费用。
怎么办?他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