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不怀好意地发出一连串笑声。
陆世铮语气欠佳:“你跟我打电话,到底为了什么?闲聊半天,也没说正事。”
“嗬!今天脾气这样差!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很秘密的事要告诉你,我听说,众一公司的邵老板中风了。”
"哦?”
“怎么?高兴的说不出别的话了?"威廉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报纸上还没登,可能也未必会刊登呢!”
陆世铮淡淡道:“我倒不至于幸灾乐祸,我本来也没把众一公司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个消息还是有些突然,是不是和神怪武侠片的禁令有关?”
“说起来,也是够吓人的,周弥的电影刚结束放映,神怪武侠片的禁令就下来了。怎么这么巧?这可让跟风的人吃了大苦头,众一公司投资最大,情绪一激动,或许就引发了这种事。”
"她一向很有眼光和远见,如果不是这样,你的影院也不会更上一层楼,现在光明大戏院已经完全不行了吧?"
"哈哈!"话筒对面传来乐不可支的声音,"完全垮掉了!我真的爱死周弥了!"
"喂!"陆世铮的声音沉了沉。
"哈哈!朋友!我不会对她怎样!你知道的,在我们那里,爱是非常正常的表达,对谁都可以这样说,这只是一种情绪,和你们东方人的爱不一样。我也很爱你,陆,你知道的。"
"你别这样,我会有些恶心。"
"哦!陆,"威廉拖长了声音,"我想,你应该是有母语羞耻吧!I love you,这可以吗?"
"不可以,都不可以。威廉,你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在我们这里,爱只有情侣关系才能用。"
威廉从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你真是个没有情调的木头,我要是一名女士,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老僵尸,如果是你们东方式的那种爱,你就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对你说呢!"
"我要是女士,也不会喜欢你这样嘴上没把门的浪子。见到你,只会躲的远远的。"陆世铮不甘示弱地回击。
“哈哈哈,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赶紧回来签个合同。”
他们两个是这样互相开玩笑惯了的,谁也不会为此生谁的气,斗完嘴,马上就能一本正经地谈业务。
在敲定华光新电影的档期问题后,威廉主动结束了电话。他不习惯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那会让他觉得浪费生命。更不必说,他今天有一项很重要的娱乐安排,他要和周弥一起去大世界游乐场。
对于这个游乐场,他早就有些好奇。
虽然美国也有这种玩乐的地方,比如康尼岛、环球影城、纽约百老汇。可康尼岛的游乐场只能游玩娱乐设施,百老汇的戏院只能看戏,没有一个地方,是把三教九流、吃喝玩乐全塞进一个大门里的。
大世界游乐场实行一票通玩,里面设有老戏场、新戏场、杂耍场,还有电影院,连餐厅和茶馆也一应俱全。
只是他来上海两年,却始终未曾去过。他不愿去的原因很简单:瞧不上这种“一锅烩”式的娱乐方式。
但他最近对中国人有所改观,也就对大世界游乐场起了好奇心。
既然要去,那就要找个女伴,他目前最感兴趣的女子就是周弥,那自然要邀请她。
周弥之前占了威廉好大一个便宜,虽不明说,心里也有想招待一下的意思,再加上第二部影片还准备继续和光陆合作,于是也愉快地答应了邀约。
俩人之前都没来过这个地方,对人流的判断没有经验,完全没想到因为学生放暑假的原因,“大世界”里面人山人海,十分拥挤,到处人都是满的。
两人乱转了好一会儿,肚子都饿了,还什么都没玩到,周弥提议先吃饭。
两个人进了一家菜馆,那菜馆是卖淮扬菜的,这种本土化菜馆,在游乐场里面,没有西餐厅受欢迎,本来想着躲避人流,没想到一进去也已经高朋满座。
盘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嘻笑的声音,坐客吆喝声,伙计答应声,小孩儿啼哭声,闹成一片。叫了几声伙计,也没有一个人理会,四周一看,不说坐的地方,站的地方也没有了。
威廉抬手擦了擦汗,“你们国家,人是真的多,看到这么多人,我头都发晕,我说还是走的好,何必挤着找罪受。”
说毕,径自往外走,周弥也只得跟出来,笑道,“那么,看到你电影院人满满的,头发不发晕呢?”
“那倒不发晕,人越多越好呢!”威廉嘻嘻一笑,摸了摸肚子,“我看那些小吃摊卖的东西也很有趣,我们去吃那个行不行?今天你说你请客,我有没有选择的权力?”
周弥笑道,“这有什么不行?吃这些更给我省钱呢。”
小吃摊也排了一长溜,煎炸蒸煮,热气腾腾。不过由于是在户外,空气流动要好,倒是能呆的住。
最当街的是个生煎摊子,平底大锅架在炉上,锅盖一掀,白汽猛地腾起来,扑面一股油香面香。锅里头二十来个生煎馒头挤挤挨挨,底面煎得金黄焦脆,上头撒着葱花和黑芝麻,油星子还在滋滋跳。
摊主手脚麻利,长筷子一夹,三个四个往小碟里送。周弥要了两客,又去隔壁摊子上要了两碗牛肉粉丝汤。
威廉筷子夹起,端详半天,张口一咬,汤汁爆射而出,烫得他龇牙咧嘴。
“小心!里头有汤的。”
周弥从手包里拿出手帕递给他,没料到他直接伸头,把嘴巴凑了过来,倒像是她要为他擦嘴了。
她一个紧急撤手,手帕就掉在了地上。威廉“哎哟哎哟”地捡起手帕,在空中抖了抖灰,抬头冲她挑眉一笑,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两分赖皮,毫不在意地拿手帕往嘴巴上抹去。
正要阻止,却发现他只是虚晃一枪,已经从自己口袋拿出一方手帕,得意洋洋对她道:“我检验你一下。”
周弥正要问检验什么,这时旁边桌来了两个女学生,穿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手里各捧着一纸袋糖炒栗子,叽叽喳喳地坐下,聊起了闲话。
其中有一名女同学嗓门特别大,杜茗珍的名字就飘到了周弥的耳朵里。
毕竟是认识的人,周弥多少也有些八卦之心,就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细节,这一听,可让她吃惊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