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佩服,又像是看不懂:
“陆先生把话都挡回去了。最后问‘还有别的事吗’,那语气,谁还敢有啊。”
杜茗珍转身就走。
她气愤极了,简直是义愤填膺,她现在就要去质问陆世铮。
周弥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在外面拉班子、开新戏,这边还稳稳当当坐着华光顾问的位子?凭什么陆世铮在会上替她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挡回去?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
杜茗珍进门的时候,陆世铮正在看文件。
“陆先生,”她走进去,在办公桌前站定,“我有话要问您。我不理解,怎么能这样莫名其妙就算了!"
陆世铮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道:“我也不理解,是不是处罚周小姐,和杜小姐有什么关系?”
杜茗珍蹙起眉头:“怎么没关系?这关系到——关系到公平!她在外面接私活,什么事没有。大家以后是不是都可以学她?”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对,就是这样。她不是针对周弥,她是为华光着想,她是——
“杜小姐。”陆世铮打断她,"如果这就是你今日到处宣扬这件事,导致我需要特意开会解释这件事的理由…"
他弯下腰,从办公桌下层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解开封口的棉线,从里面取出一份合同,翻开推到杜茗珍面前。
“你看看这个。”
杜茗珍低头看去。
合同封面上印着“华光影业公司特别顾问聘用合同”,底下签着周弥的名字,墨迹已经干了有些日子。
陆世铮的手指按在某一行条款上。
“第三款第七条。特别顾问一职,性质为项目制合作,不设竞业限制,顾问有权独立承接或参与本公司以外的电影制作。”
不设竞业限制?
杜茗珍脸色很不好看:"我从来没听过有不设竞业限制的顾问。"
“之前确实没有过。”他顿了顿,“我为了能留住周小姐在华光任职,所以特设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解释的态度。
“她的才华,是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我不可能限制。这既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内心所希望的。”
杜茗珍感觉浑身发烫,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涌上心头:
“才不是!你这是假公济私!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才替她挡枪、替她说话!”
陆世铮怔了一下。他垂下眼,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抬起眼,眉峰轻轻挑了一下,
"我没想到,杜小姐有翻垃圾桶的爱好。"
杜茗珍脸一红,刚要说些什么,他伸出手,制止了她的发言:
“公司眼下所布局的一切,都是周小姐提前让我准备的。从电机摄影机到有声技术的方向,从研发进度到人员配置——她比我更早看到接下来三年该往哪儿走。”
“所以,并非假公济私。我做的事,为的是公事。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周小姐提前布局演员的训练,我不会特意再选拔演员。你要知道,华光原本的演员人才库就很充足。”
这次,轮到杜茗珍怔住了。照他这么说,她是受益于周弥了?
陆世铮把那份合同放回牛皮纸袋,重新系上棉线,又从抽屉里又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开推到杜茗珍面前。
“你的合同,”陆世铮把那份文件往她面前一推,“第一期演员培训结束后,公司会根据表现决定是否续约。”
杜茗珍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华光电影公司演员培训合同”,旁边有行小字:“培训期三个月,期满考核,择优续约”。
她知道这个规矩。同期四十多号人,最后能留下的,十个不到。每个月都有考核,每场考核都有人走。
“我可以提前通知你,”陆世铮顿了顿,“不再续。”
杜茗珍猛地抬起头,她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就因为我把她的事说出去吗?我又不知道你和她是如何约定的!难道我的出发点不是为公司好吗?”
陆世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口吻相当公事公办:
“你经常逃避训练,演技方面,和同期进入的孙祺瑶相比,相差多少,你自己也清楚。”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双臂环在胸前:
"你的心思,完全不在拍戏上,何必浪费时间。你既然还有学业要兼顾,等培训期结束,就好好读书吧!"
杜茗珍明白了,她被解聘了。
既然如此,何必等合同到期?
难道她杜茗珍,还要在这儿忍辱负重?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
“不用等。我现在就走。不要以为我杜茗珍除了华光,就没地方可去!”
她转身,推开门,孙祺瑶正在门外徘徊。
两人对上眼,杜茗珍心里突然有一股无法挽回的难过,她知道,她们两个再也回不去了。
很突然地,她流了眼泪。
但她不知道这眼泪是为自己而流,还是为两个人的友情而流。只是胡乱抹了把眼泪,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