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一挑眉,不悦道:"得啦,你尽管可以说,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但可不可以不要加性别?世界上又没有什么性格是男子的专属。邵公子连婚都敢骗,难道又是什么君子不成?"
邵文谦几乎大惊失色。
他失色的时候也是很冷的一张脸,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到这种慌张。
他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邵公子,我比你君子的多,我掌握了你的秘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拿它来攻击你、控制你,或者换取什么。可你今天跟踪我、偷听我,要挟我,抢夺我的东西。那么,也就别怪我不客气。”
邵文谦怔住了。
她这样说,显得自己好像很卑劣。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刺痛。
就他本人的思想而言,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有违道德的事。如果说没有爱情就是骗婚,那九成的人都是在骗婚。有什么了不起?
但一旦登了小报,被摊在普罗大众茶余饭口的谈资里,那就是丑闻,是风暴。
她明明可以主动用这个来威胁他,换取更多利益,或者直接让他闭嘴。就像他刚才对她做的那样。
可她为什么没有?
难道就像她说的,女人也可以很君子?
他一直将“女性”与“情绪化”、“短视”、“依赖”甚至“可操控”联系在一起,而“君子”所代表的克制、守信、有所为有所不为,是他默认属于男性的品质。
是他太狭隘了?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女性。但这次,他对她有了更多不一样的看法。
“……好。”他终于又挤出一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也更冷,“既然周小姐是个君子,那我就和周小姐订个君子之交,互相保密,我们公平竞争。"
他顿了顿,"但你绝无可能赢得了众一。”说罢,转身拦了辆人力车,扬长而去了。
周弥:“……”
她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哎?不是?那不是我那辆车吗?
可恶啊!干嘛抢走人家叫到的车啊!
瑞星选址偏远,这附近非常不好叫车,要叫车,那还要看缘分。可是今天尤其的冷,总不能在这里杵着挨冻。
她只好又进了刚才那家咖啡屋。
白坐着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点了一杯咖啡,心想自己今晚是不用睡了。
侍者见她二次光顾,送来咖啡时,体贴地附上了一份当日的《申报》。
“小姐,天冷,看看报,慢慢喝。”
周弥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展开的报纸上。娱乐版头条赫然是关于众一新片《楚月关山》的报道。
内容是这么写的:
众一电影公司新片《楚月关山》上映首周,沪上九大院线报收三万一千七百银元,创本季国产片开画纪录。
然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除却众一在服化道上的精致考究依旧冠绝沪上,该片叙事松散如断线珠串,桥段老套若隔夜茶汤。女将军披甲不足一刻,谈情却逾半程。若非片尾字幕明示,观众几难相信此为今年新作。
“我看四遍了,就为抽到女将军骑马款,”一名女学生向笔者坦言,“电影?倒是记不清讲了什么。”
由此可见,真正推动票房奇迹的,是那套“角色盲盒”的巧术,设“隐藏款”引动收集狂热。首映当天,大光明戏院门前,为求玩偶而重复购票者竟达五成之多!
诸君!请看今日沪上影院,我民族银幕,泰半已挂好莱坞之旗;同胞血汗钱,尽作滋养他人文化之肥!
笔者殷切盼望,我同业能抛却浮华,以赤子之心打磨每一帧画面。莫待他日,子孙问起:“中国电影何在?”我等只能黯然指向西洋海报,羞愧难言!
好一个热血的记者!
周弥没看过《楚月关山》,只是接了营销任务。但是电影史上没记载,想也知道大概率是部烂片。
但众一是大公司,舆论肯定都是打点过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敢骂这么难听,完全不怕得罪人?
她抱着吃瓜的心往后看了眼落款:
申报记者李记元。
这热血青年竟然是李记元!
可是,他怎么把笔杆子对准邵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