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宁马上又说:“是啊,我们第一个跳出来付钱,别人还以为我们傻呢!”
白秋宁说的每一个字,确实都是眼下最真实、最普遍的行业逻辑,如果不付这个版权费,不仅在当时的环境中不值一提,反而称得上“合群”。
但周弥有她必须坚持的理由。
这部电影,她是准备一举成名的。一部主创全部是女性的双女主电影,要跨越三大电影公司去摘取第一部有声片的桂冠,可以想见的是,一定会招来各种层面上的口诛笔伐。
商战,如果在成绩上压不过,通常就会在道德和舆论上进行围剿。这太见怪不怪了。
所以她需要一块无可指摘的道德高地,一个能让她在遭受攻击时,赢得文化界和评论界的支持。
四个字:引导舆论。
周弥正要把这件事和白秋宁说清楚,两个穿着时髦西装的男人说笑着走进来,坐在了周弥她们背后的卡座。
"喂喂喂,我跟你说件顶顶离奇的事,我敢打包票,众一下部电影私募的股价,准得跌!”
“为什么?他们刚上的《楚月关山》不是卖得挺红火?”
先前那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那是两码事!我听说,邵老板下部重头戏,铁了心还要拍无声片!”
“哦?这……可华光不也没动静吗?眼下就咱们瑞星在捣鼓有声片吧?”
“哎,不一样!”那人手摆了两摆,“华光那是闷声不响,我听说他们技术部门就没歇着,日夜在攻关呢,是想等技术更瓷实了再一鸣惊人。可众一不一样,”
他故意顿了顿,才嗤笑道,“他们啊,好像是得了哪位‘高人’指点,竟然……啧啧,竟然打算死守默片这条破船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对方"哦"了一声,还未说话,这人又抢着道:
“众一那班子人,从上到下,老古板!我早听说,他们内部很看不起有声片,连带着也瞧不上咱们瑞星这种追时髦的。我有点人脉哦,听说最近去了个什么顾问,邵老板对她言听计从。我琢磨着,这坚守默片的馊主意,八成就是她给出的!”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其实……老兄,说句掏心窝子话,我对这有声片的前景,也不看好,没准人家众一是对的。”
“嗯?这话怎么说?”
“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瑞星这季度财务是赤字吗?就是搞有声电影搞的,一直烧钱一直失败呀!人家好莱坞领先咱们这么多年,因为搞有声倒闭的公司都是有的,更何况咱们国内这技术。你还笑人家众一股价,如果咱们再这样折腾下去,没准是咱们先倒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秋宁已经“霍”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他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怒意。
“两位,谁允许你们把公司的账目和决策在外面当谈资的?”
两个男人定睛一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位瑞星的大小姐。
“白、白小姐!我们胡说八道的,胡说八道的!”两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喝咖啡,拿起外套帽子,放下一张钞票,逃也似的冲出了咖啡馆。
白秋宁颓然坐下,用手撑住额角,只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见笑。”
林青秋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有声电影水很深,我想,我们这个项目,在题材上已经足够超前了,真的有必要去做有声电影吗?我之前看报,连卓别林先生都公开发言,说有声片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噱头呢。”
白秋宁手里搅着咖啡:
“我也建议别做。我还奇怪呢,以陆世铮那力争上游的性子,这回怎么肯安安分分落在后头,原来是打着让瑞星冲在前面趟雷、他躲在后面吸取经验闷声发大财的主意!奇怪,他以前不是个热血青年么?什么时候也玩起谋略了?”
林青秋开玩笑似的:“说不定,也有人在他身边当顾问呢。”
周弥摸了摸耳朵,权当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