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尚不明朗的境遇下,也请千千万万次信任自己,不要将那个光芒万丈的未来,仅仅当作一场痴想。
周弥灯下书
窗外夜色正缓慢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她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交给睡眼惺忪的门房,嘱咐务必一早送到孙祺瑶的学校。
一宿没睡,精神倒还亢奋,周弥上楼规划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决定趁早联系林青秋,把她定下来。
她按照名片地址摸到了林家,门房却告知林青秋一大早就往众一电影公司去了。
林青秋已是有些名气的演员,周弥想她若要接戏,定然不会去选角部,只会直接联系高层,于是索性直奔邵同的办公室。
邵同正在批阅文件,见她进来,摸摸了摸下巴,“你那个‘盲盒’的点子,实在漂亮哇!”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最妙的是后续。我听说,有人把摊子掀了,最后倒成了‘抢盲盒抢红了眼’闹出的乱子。黑的都能被周小姐说成白的,手段高明,我很满意。”
呃,好像是夸奖,但怎么听着这么不悦耳呢!
从邵同那里一问,林青秋果然来找过她,不用说,又是铩羽而归。
按时间推算,林青秋应当也就刚下楼没多久。以她的心思,求职定是先找有过合作的华光,再找风格相近的众一,若是接连碰壁走投无路,下一步,多半会去瑞星碰运气。
瑞星最看重当下的星光,按道理讲,她不可能被瑞星主力项目录用。
但瑞星的烂片真的太太太多了,烂片多的公司下限都低,很有可能引诱林青秋去某烂片做噱头,林青秋最近连续求职失败,被打击的自尊水平极低,这时候最易昏头…
万一如此,那就太可惜了。
她得抓紧时间,赶在林青秋做出决定前截胡才行。
一出大门,正好看见林青秋弯腰坐上一辆人力车,车夫已经抬起车把,迈开了步子。周弥抬手急招另一辆人力车,跟了上去。
林青秋的目的地果然是瑞星。
“瑞星影片公司”六个巨大的铜铸楷体字在冬日的天光下闪着金褐色光泽。这里是沪上闻名的“烂片生产基地”,却也是魔力无穷的“顶级造星场”。
黑色雪佛兰或凯迪拉克轿车时不时驶入门前环形车道,衣着光鲜的男女从车上下来,在门童殷勤的接待中步入玻璃大门。
周弥几乎在林青秋付钱下车的同一瞬间,也跃下了自己的人力车。
“林小姐!”
林青秋闻声,脚步一顿,有些迟疑地回过头来。当她看清是周弥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周小姐?”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有事?”
“有事。”周弥点了一下头,省去一切寒暄,直入主题:
“林小姐,昨晚刚见过,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手头有一部戏,一个角色,思来想去,非你不可。不知你愿不愿意来?”
林青秋刚从众一碰了软钉子,心下本是灰了大半。
来瑞星,不过也是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走个过场。毕竟要说星光,瑞星是最潮流的,更不会再收留她这样“过气”的昨日黄花。
连日来耳边充斥的“不合适”、“戏份少”、“考虑新人”等字眼,早已将她的自信打击得摇摇欲坠,“非你不可”这四个字,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强光,给她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暖意。
她急切追问:“是陆先生批准的吗?”
周弥摇了摇头:“林小姐误会了。这是我自己的电影,资金、班底、剧本,都和华光没有关系。”
这让林青秋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自己的电影?
她本以为,能与华光高级顾问合作,那是背靠大树。但现在听起来,全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虽然处境艰难,骨子里那点明星的傲气尚在。沪上每天都有无数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诞生又倒闭,她是不愿、也不敢轻易踏足的任何小作坊的。
说到底,吃明星这碗饭,靠的是“脸面”二字——“脸”是幕前的长相身段,“面”是幕后的身价与排场。
如果接了这等小作坊的戏,且不说片子十有八九会胎死腹中,血本无归。
即便侥幸上映了,除非能再造巅峰,否则等待她的,必是同行明里暗里的奚落,以及报刊上“过气明星沦落小作坊”的刺眼标题。
如今影迷虽流失大半,总有少许念旧的留在原地,如果不接戏,这些影迷没准还对她保有期待,觉得她只是暂时没遇到想接的电影。
一旦接了小作坊的戏又翻身失败,影迷就会认定她山穷水尽。
那自己就再无翻身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