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孙祺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又不好意思直接让她别讲了或者直接捂住耳朵,所以做出一副冻坏了的样子,显得自然一些。
周弥看着眼前这副“拒听”的姿态,满腔恨铁不成钢的灼热心绪,像是骤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她的一片肺腑之言,在对方看来,不过是惹人厌烦的挑拨离间。
她主动收住了所有未尽的话,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的疲惫袭来,看向孙祺瑶的目光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冷笑。
孙祺瑶窥见周弥那彻底冷下去的神色,心里猛地一慌,知道自己这是把她彻底得罪了。失信的是自己,没道理的也是自己。情急之下,她慌忙把手从耳朵上撤下来,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就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抓周弥的手腕,想要摇晃着撒个娇,试图弥合这突然裂开的缝隙。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及周弥冰冷的大衣袖口,周弥手腕倏地一翻,利落地将手抽了回去,同时,脚下冰刀在冰面上轻轻一旋,整个人向侧后方滑开半米有余,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弥冷冷道:“我看你并不能听进我的话。说起来,我也不过是个外人,比不上你们感情深。那么你自己心里怎么舒坦,就怎么做,不必听别人说什么了。今天是我不该说这些,再见了。”
说罢脚下发力一蹬,人已朝着远处灯火稠密的方向滑去。
冰场上灯光流转,人影交错。周弥滑得极快,带起的冷风刮过脸颊。有一回两人几乎迎面遇上——孙祺瑶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周弥却连目光都没偏一下,从她身边疾掠而过,只留下一道迅疾的风。
滑了两圈,心底那口气并未随速度宣泄,反而更加沉郁。这时,陆世铮从身后稳稳跟了上来,与她保持着恰好能听清对话的距离,并肩滑了一会儿,才闲谈般开口:“方才那女孩,是你的朋友?”
“嗯,”周弥目光钉在前方摇曳的光影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一个认识的女学生。”
“闹别扭了?”
周弥心下微愕,侧目看了他一眼。自己的情绪,竟已外露到如此地步了么?
陆世铮并未看她,只用眼神朝侧后方不易察觉地示意了一下:“她方才望着你的方向,好像在抹眼泪。”
周弥"哦"了一声,心想本来就要赶着审查新政策下发前上映神怪武侠片,现在好了,又要花时间再去找演员。看来做生意还是要定合同,不然遇上出尔反尔的事也没法说理去,于是硬起心肠道:
“她为什么哭,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惹的。”说罢,脚下再度发力,试图拉开距离。
陆世铮却依旧不紧不慢,如影随形,又保持着那半个身位的微妙间隔。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这次,他的声音离得更近了些,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弥侧过头瞥他一眼,带着点迁怒的意味:“怎么,陆先生自己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倒有闲心,来过问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琐事。”
陆世铮点点头,神色坦然:“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按正当程序。”
周弥冲他轻嗤一声:“你这人真没同情心。”
陆世铮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前程,我为什么要为她托底呢?”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调侃的笑意,"就在来的路上,周小姐还夸我是个好人,现在对我的评判,又变了种论调,看来刚才那一席话,让周小姐又给我扣分了。"说到这,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个人刚刚还展现着商人近乎冷酷的理性,此刻又能说出扣分这种幼稚词语,这让周弥觉得很有趣,心头的火气也随之淡了,顿觉对他的迁怒实在无理,于是展颜一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个问题。若是解释得通,这分我就不扣了。”
“请讲。”陆世铮也停下,转过身正对着她,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周弥将手背到身后,冰刀在冰面上轻轻划着小圈,抬眼直视他:"我问你,你说她不珍惜自己的前程,是什么意思呢?"
"我认为,她不应该在事业发展最好的时候结婚生子。没有片方会接受生过孩子的女演员演感情戏,这太不浪漫了。观众走进影院,买的是一个关于爱情、浪漫或魅力的梦,而一位母亲……很难再让人相信她是不染尘埃的梦中情人。"
周弥点点头,“那为什么男演员结婚生子,甚至绯闻不断,却依旧戏约不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