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被她这不管不顾的劲头逗笑了:“你把嫁妆都投进去,以后不结婚了么?”
白秋宁神色俏皮,“我是不婚主义。我对婚姻生活目前毫无兴趣。“
她喝口可乐,接着道:“做太太这件事实在没有意思,我妈妈做太太已经算得上成功了,不能说数一数二,那也是太太圈里的知名人物,但我既不羡慕,也不崇拜。”
“那你羡慕谁?崇拜谁?”周弥顺着她的话问。
“阮玲玉!胡蝶!王人美!还有好多呢!总之,我崇拜的都是电影明星!”她说着,从随身的手袋里小心抽出一份崭新的《良友》画报,热切地将画报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圆桌上。
彩印的封面上,阮玲玉身着旗袍,眉眼含情,风华绝代。内页则是大幅的明星剧照、生活照,以及新片预告。
“你看,我今天出来,就是特意去买新一期的!你看,这封面拍的多美!”
她飞快地翻到中间彩页,指尖轻点,“这张!胡蝶小姐最新拍的时装照,这身洋装和发型,还有这珍珠项链,多时髦!旁边这篇专访写她拍新电影时的趣事……”
她又翻过几页:“你看王人美刚登的‘美丽牌’香烟广告,这姿势多俏皮!”
她越说越投入,突然指着一帧占了半页的明星特写,还没等周弥看清是谁,她已经激动地几乎要趴到纸上:“这张!这张侧影太好看了,光线打得也妙!我要剪下来,贴到我的收藏集里!”
周弥看她那认真劲儿,忍不住笑道:“好好的画报,剪了多可惜。”
“我只留我喜欢的明星呀,”白秋宁理直气壮,“其他的留着也无用。”
一旁的阿香闻言,又忍不住插话:“周小姐您不知道,我们小姐这样的收藏集有好几大本呢!分门别类,阮玲玉的,胡蝶的,最近又迷上那个……人太多了我实在记不清名字了……总之,从剪贴的画报、新闻报道,到明星月份牌、广告画片,全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比书局里的目录还齐整!说起来,我们小姐平时也没少在片场见明星,结果比人家见不到的瘾还大。”
白秋宁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又羞又恼地瞪了阿香一眼:“你这丫头,今天话怎么格外多!”她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大洋,递过去,“喏,给你,不是有卖冰淇淋的么?去买个双球的,堵住你的嘴!”
阿香笑嘻嘻地接了钱,屈了屈膝,清脆地应了声“谢谢小姐”,便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白秋宁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弥笑笑:“见笑了见笑了。”一边说,一边将那份画报仔细地收回了手袋。
周弥看着她这般情态,实在忍俊不禁,没想到民国时期的追星女也如此疯狂,忍不住故意逗她:“你现在是迷恋这些大明星。可人都是说不准的,要是以后反悔,又想结婚了呢?”
“那就再结呗!”白秋宁答得理所当然,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天真与霸气,“我要是成了大明星,要什么样的没有?至于嫁妆更是说赚就赚。”
两个人咯咯笑过一阵,周弥道:“你这人还真有有趣。本来觉得可以交个朋友,听你这么一说,没准以后真能做个闺蜜了。”
“闺蜜是什么意思?”白秋宁眨了眨眼,对这个新词感到好奇。
“就是闺中密友。”
周弥这么一解释,白秋宁立刻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亲昵地拉住她的胳膊:“那我们以后就是好闺蜜了!”随即又按捺不住急切,眼睛发亮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拍电影呢?”
周弥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好笑又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急。拍电影是件大事,得从长计议。况且……”她顿了顿,神色转为认真,“我最近遇到些麻烦,恐怕暂时没法立刻着手。”
“麻烦?”白秋宁立刻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什么麻烦?我能帮上忙吗?”
周弥略一沉吟:“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记元的人?”
李记元?”白秋宁蹙着秀气的眉头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本电影杂志上看过他写的文章?但人是从没见过的。”她随即反应过来,神情立刻变得关切,“你遇到麻烦,和这个人有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周弥斟酌着语句,隐去了被邵同胁迫的关键部分,只将李记元以“旧金山同学会”名义邀约、言语间多有试探的事情简略说了。
“什么同学会!一听就是个幌子!”白秋宁听完,撇了撇嘴,神色间满是不屑与了然,“打着同乡校友旗号、鬼鬼祟祟探人底细的,十有八九没安好心。”她眼珠一转,忽然笑起来,脸上带着点狡黠,“不过这事,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
“哦?”周弥看向她。
“他不是怀疑你在旧金山的经历吗?”白秋宁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可以给你做人证呀!我中学时也在旧金山念过两年书,圣玛利女中,就是功课不怎么样,混日子罢了,我平时也不爱去这些活动。所谓同学会,说是联谊叙旧,其实不就是听一帮人互相吹嘘攀比,又或者求偶谈恋爱?我才不乐意去。”
她越说越起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这次我陪你去!有我给你作证,看谁还敢瞎怀疑!那个什么李记元要是再敢来纠缠,你就让他直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