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动的肉瘤上还有一个尚未断气的人。
细碎的痛吟断断续续溢出喉咙，女生拼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抵在不断蚕食自己躯体的肉瘤上，徒劳地向外推搡。
她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 T 恤，满头冷汗浸湿卷发，湿软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遮挡了大半面容，模糊不清。
肉瘤旁，伏着一头大型长毛犬。厚重的皮毛被血污浸透，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毛色，腹部撕裂开一道狰狞大口，内脏散落一地，早已没了生机。
“嗬...嗬”
肉瘤上的女生，呼吸像破旧的风箱般嘶哑粗重。
汤安悦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就端起木仓支。
听见金属机械声音，奄奄一息的女生缓缓抬起头。
脸上全是破碎的痛楚，漂亮的眼睛因疼痛而眯起，嘴唇微张，大口大口地艰难喘息着。
她是...
汤安悦愣在原地，手上也卸了劲。
她是贺军光腕合照中的女生！
女生看见汤安悦，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血肉衔接的皮肉还在不断蠕动着，皮肤下鼓着一根根血管一样的生物，不断向上蔓延，一次次冲击着她死死捆在大腿根部的粗绳。
她神情痛苦，伸手用力按住绳子，又往下推了推，想要竭力阻止肉瘤里的东西蔓延上来。
她看着汤安悦，神情哀伤，声音气若游丝：“帮帮我......一木仓打死我，好不好？”
汤安悦瞪大了眼睛，握木仓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开木仓杀了我吧！求求你了！”
汤安悦有些木讷地摇头，喉咙一阵发紧：“不，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她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靠近女生但又忌惮肉瘤而停在了原地。她仔细打量着，赫然发觉，这和昨天从濒死双头熊腹中钻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是有双头熊攻击了你们对吗？”汤安悦试着安抚对方，“只要我们除掉源头，说不定……”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语塞。那团黏腻诡异的肉瘤，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
也许像她昨天那般直接击杀肉瘤，它就会主动从女生身上下来呢？
汤安悦抬手，轻轻下压掌心，试图稳住崩溃的女生：“你等等我好吧！我去和同伴商量一下！”
说完，她立刻转身，快步跑回营地的车辆旁。
“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吗？”贺军见汤安悦两手空空的跑出来，正松了口气，准备把木仓收起来。
“不，里面有个被双头熊寄生的女生。”汤安悦神色凝重，严肃地盯着贺军。
“...”他呆愣了一瞬，“什么？畸变体从不感染人类的。”
汤安悦蹙眉思索着，叹了口气：“但她的症状就是和双头熊是一样的，身体上有个巨大的肉瘤，会复制出另一半人体。”
“那个女生还保持着清醒，我们也许可以尝试着救救她。”
“救她？”贺军陡然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抗拒，“你疯了吗？从来没有出现过人被畸变体感染的情况，更何况双头熊哪里来的肉瘤啊？我们应该第一时间上报主脑！”
他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而且，我还残着呢！怎么救？上赶着去做口粮啊？”
汤安悦狐疑地盯了他一眼，又扫过他的光腕，没有出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贺军疑惑道。
“她和你光腕上的女生长得一模一样。”她声音平平，不带起伏。
贺军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汤安悦仿佛没有察觉般，垂眸看向手中的木仓，轻声补充：“她刚刚一直在求我，给她一个痛...”
话还没说完，贺军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汤安悦心底没有半分轻松，眉头反而锁得更紧。她爬上越野车，背起全套医疗物资，紧随其后走进帐篷。
关于贺军提到的双头熊的击杀技巧，与她猜想的不同。
贺军没有告诉她关于肉瘤的击杀看起来是因为他不知道有肉瘤的存在。
但是这可能吗？
她身上爬起一股寒颤，猛地甩了甩头。
罢了。眼下，救人要紧。
*
“阿军！怎么是你！”
帐篷里传来女生的惊呼声，脸上罕见地染上一丝血色，可转瞬，便被更深的颓丧与绝望覆盖。
“为什么是你呢？”女生突然哀嚎出声，目光死死锁住汤安悦，“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为什么要把他叫来，让我变成这副模样被他看见？”
汤安悦耐心地解释道：“你很清楚，我没办法在不叫人过来的情况下单独处理这些事情。”
许是被情绪牵动，肉瘤衍生的残肢剧烈躁动，在半空胡乱挥舞，显得越发的诡异。
女生虽然没有反驳，可不断快速颤动的睫毛、时不时翻起的眼白都在告诉他们，她快不行了。
贺军浑身颤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悬在蠕动的肉瘤上方：“冉冉，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把你伤成了这样？”
“是双头熊。”林冉虚弱地抬起眼，目光扫过帐篷被撕裂的边角，那里还留着一道深浅交错的血迹拖拽痕迹，显然还有人曾从这里狼狈逃生。
“来了好几头双头熊，我们击杀了以后以为就结束了，但是熊身上有一个很大的肉瘤，速度很快，它吞了我们好些人。”林冉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我腿上受了伤，它直接缠在了我的腿上。我被它缠上以后试过开木仓逼退它，但是打它我也痛得厉害，没办法，只能找了根绳子把交接处死死勒住，不让它继续向上。”
“真的有肉瘤！”贺军声音发抖，又惶恐地回头看向汤安悦，“真的有肉瘤！你遇见的也是肉瘤吗？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躲避双头熊误入树林！”
汤安悦刚刚把医疗箱打开，还没来得及接话。
贺军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问：“你昨天是怎么杀掉那只肉瘤的？有没有克制它的办法？”
“我不知道。”汤安悦沉声道，“我开了好几木仓，以为它死了。但是靠近的时候它突然暴起，拽着我的胳膊就往树林里狂奔，撞到了那个树根我就晕过去了。”
她微微别开视线，有些不忍心看着两人期待落空的目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车上了。”
“是你的战兽！一定是你的战兽出手解决的！” 贺军眼前一亮，挣扎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就去把它带过来，一定能救冉冉！”
“贺军，冷静点，不是我想拦着你。但是你刚才听见林冉说了，她们痛觉共享，你要林冉也承受被战兽攻击的痛楚吗？”汤安悦单膝跪地，眼神坚定地看向他。
“那你说怎么办！”贺军慌了神，身上的皮肤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她被肉瘤彻底吞噬，慢慢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