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情况不对——”

“我会跑。”林知晓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我可怕死了。”

明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是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拿着。”

林知晓接过来。打火机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拉过同样正在系鞋带的温枝，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玩笑道：“别说了，同样的话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明朝叹口气，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多加小心。”

“手上的绑带绑紧，千万小心别被咬了，”温枝又皱了皱眉，“如果加油站那边不对劲，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知晓只顾着嚼着嘴里的面包，小鸡啄米般点头。

周筠走到门边，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外面还是黑的，巷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应急灯的光晃了一下。

“天快亮了。”她说，“现在出去，到加油站正好天亮。”

林知晓站起来，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里的所有人——周筠靠在物资堆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周篁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刀；边止礼站在母亲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陈素芸现在边止礼身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温枝站在最前面，离她最近。她的眼睛在应急灯的光里显得很亮，亮得不像是在黑暗中。

巷子里很暗。两边的墙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窄的缝隙，缝隙里还有几颗星星。地上是潮湿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吧。”

几人跟着她走到了巷子口，她摆摆手，“留在这里等我。”

她回过头笑了一下，“等我的好消息吧。”

周筠也在这时开口，“别逞强。”

林知晓点点头，转身离开。

天边开始发白。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居民楼、商铺、电线杆，全都灰蒙蒙的，像褪了色的照片。

地上散落着末世第一天的痕迹：翻倒的垃圾桶、破碎的玻璃、一只孤零零的鞋。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生锈的铁，又像烧焦的塑料。

她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墙根走。

每到一个拐角，先停下来听一听，再探出头看一眼。街道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丧尸，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片区域的所有活物都赶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物流园的围墙出现在前面。灰色的水泥墙，上面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大门开着，铁门歪向一边，像被什么东西撞过。里面是一排排仓库，蓝铁皮屋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林知晓贴着墙根，从大门旁边溜进去。

物流园里比街上更安静。仓库之间的通道很窄，两边是紧闭的卷帘门。地上有散落的纸箱和打包带，风一吹，纸箱在地上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蹲下来，等了十几秒。没有别的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

加油站在物流园东边，隔着一道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有一个洞，边缘的铁丝向外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林知晓从洞里钻过去，落在一条柏油路上。

加油站就在前面五十米。

几台加油机并排立在罩棚下面，像沉默的士兵。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地上有油渍，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知晓蹲在围栏后面，观察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她站起来，猫着腰，朝加油站走过去。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经过第一台加油机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油表。指针还在动——还有油。

她继续往前走，绕到便利店后面。后面有一排铁皮柜子，是存放工具和杂物的。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有几桶机油、一些抹布、一个工具箱。她翻了翻，找到几个空的塑料桶。

就在她翻找的空档里，从柜子后面伸出一只肤色青白的手，手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

余光瞟到那只手时，她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把手放在后腰绑着的棍子上，缓慢抽出，轻轻挪动着脚步。

心脏砰砰直跳，但她没有直接跑开。

在柜台后面的丧尸探出脑袋的那一刻，她迅速把棍子带到身前，猛地抽在了它的脑袋上。把那颗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脑袋，抽歪了。

林知晓啧了一声，暗道该死，怎么这么难杀。

但这只丧尸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愿，它呆坐在那里，似乎真的只是探出头来看一下来人是谁，便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般一动不动了。

林知晓：……？

她只是回头看了两眼，确认它真的不会动了之后，回到加油机旁边，拧开油枪，往塑料桶里灌汽油。

汽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刺鼻。她的眼睛被熏得有点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灌满两桶，拧紧盖子。

她蹲下来，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她站起来，提着两桶汽油，往回走。进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再次往那个方向看，那丧尸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知晓：……

好没有追求的丧尸。

她当然没停，也没有非要杀掉它的决心，快步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