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看着他。
“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明朝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出去左转,下楼梯,穿过大厅就是院子。院子出去是那条巷子,巷子通到主路。”
他关上门,回头看着所有人。
“如果主路也乱了,我们得有个备用方案。”
边止礼开口:“这栋楼后面有个小门,通到另一条巷子。那边更窄,车进不去,但人少。”
“你熟悉这边?”周筠问。
“来过几次。”边止礼说,“研究所的消防通道,之前检查的时候走过。”
周筠点点头,看向明朝。
明朝想了想:“先走正门。正门出不去,再绕后面。”
没有人反对。
周筠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边止礼:“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你来开。车上还有几套防护服和应急物资。”
边止礼接住钥匙,点了点头。
周筠又看了林知晓一眼:“你跟紧我。”
林知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明朝拉开门,第一个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林知晓走在中间,前面是周筠,后面是温枝,边止礼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听起来比平时响得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明朝停下来,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停住。
林知晓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楼下有声音。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拖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很慢。很不规则。
明朝回头看了周筠一眼,周筠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只有每层拐角处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是很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气味。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知晓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趴在楼梯上,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姿势很别扭——腿朝上,头朝下,整个人像是从上面摔下来,然后就没有再动过。
它在动。
一种很微弱的、抽搐般的动。手指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抠,指甲刮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知晓站在原地,被吓得整个人变得僵直,动弹不得,牙齿打颤,身体忍不住痉挛。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就好像自己的手也在一下下扣着水泥地面。
它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每一下都只是往前挪了一点点。
沙沙。沙沙。
站在前面的周篁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她眼前。
“别看了。”她的声音很低,很稳,“往前走。”
温枝也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向前走,林知晓才僵硬地移开视线。
他们绕过那个东西,继续往下走。林知晓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脸——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眼镜歪在一边,嘴巴张着,眼睛半睁半闭。
她没看清瞳孔是什么颜色。
她也不想看清。
一楼大厅比楼上亮一些。玻璃门外面,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但外面有人。
有些穿着工服,有些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夹克、卫衣、衬衫。他们站在院子里,姿势很奇怪,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脸,有的在来回走。
不是走,是晃。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林知晓数了一下。五个。不,六个。角落里还有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车在门口。”边止礼的声音很轻,“但得穿过院子。”
明朝看着外面,沉默了两秒。
“我开路。”他说,“周组长,你带着她们跟紧。边先生,你最后。”
他回头看了林知晓一眼。
“不管发生什么,别停。”
林知晓察觉到手心里温枝的手也紧了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朝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林知晓眯了一下眼睛。
院子里那些“人”动了。
离门最近的一个转过身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口还别着工作牌。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但血已经不流了。
他看着他们。
瞳孔扩散,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然后他朝他们走过来。
明朝迎上去。
林知晓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个男人就倒在了地上,没有再动。
“走。”明朝的声音不高不低,只刚好能让他们听见。
他们跟着他往门口跑。林知晓的腿在发软,但她在跑。温枝在她旁边跑,呼吸还算平稳,几乎是拉着她在跑。
周筠和周篁跑得比她们快一点,不时回头确认一下她们的情况。边止礼在后面,跑得不快,但呼吸急促。
又有一个“人”朝他们过来。这次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运动服,头发散着,跑起来的姿势很奇怪——膝盖不太会弯,像是两条棍子在往前戳。
明朝小心地防御着,抬腿一脚踢翻了她。
她摔倒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继续朝他们走。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
“别回头!”周筠喊了一声。
林知晓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闷头向前冲。
她跑到门口,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周筠冲上来,按了一下钥匙,车门锁弹开。
周筠拉开侧门:“上车!”
林知晓钻进去,温枝跟着进来,紧接着周篁和边止礼也一起挤进了后座。周筠上了副驾驶,明朝最后上来,拉上门。
周筠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的那一刻,院子里那些“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像是一种被吸引的、本能的目光。
然后他们开始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