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医疗事业从业者,多少了解一些。”
林知晓站在原地,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她以为……她以为……
明朝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进去看看她吧。”
林知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明朝一起走了进去,但并没有靠近。
温枝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看见林知晓进来,她弯了弯嘴角。
“吓到你了?”
林知晓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说呢?”
温枝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淡下去。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说。
“什么梦?”
温枝看着天花板。
“梦到上辈子的事了。”她说,“梦到被推下去的时候。但是这一次,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转过头,乌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林知晓。
“我看见你了。”
静。
起初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林知晓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比监护仪快得多。
“你……看见什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别人嗓子里挤出来的。
温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知晓,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回忆,更像是确认。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了很久,终于摸到了墙壁。
“我看见你站在人群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多人,但我一眼就看见了。”
林知晓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
“你在看我。”温枝说,“差不多三年前,我和付成瑾恋爱的第一千天纪念日,我们去东城区的一家饭馆吃饭。”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从我们旁边走过去。”
又是停顿。每一次停顿都像一根手指按在林知晓的神经上。
“你看了我一眼。”
林知晓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一眼。”温枝说,声音忽然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被推向丧尸群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闪过那张脸——那个在人群里看我的女人。”
她转过头,看着林知晓。
“就是你。”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听不真切。但林知晓听见了别的东西——自己的呼吸声,轻浅而短促,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温枝在死前见到过她?那时候她还活着?那自己死在她面前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没见过温枝。在那天地铁上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她确定。
但她的记忆出过错。那把钥匙,那张门禁卡,那份写着三年零两个月的租房记录。
如果她连自己在那工作过都不记得——如果她连自己出过车祸都不记得——
那她怎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温枝?
“你看见的那个我,”林知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是什么样子?”
温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林知晓的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
“短头发。”她说,“比现在短一点。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像在念一段刻在脑子里的文字。
“看起来非常干练。走路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她收回目光,看着林知晓现在的样子——及肩的头发,米色的卫衣,蜷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和现在不太一样。”她说,“但脸是一样的。眼睛是一样的。”
林知晓低下头。短头发。蓝色冲锋衣。她试着回忆自己三年前的样子,但脑子里只有一团雾。
不是空白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雾里面,但她摸不到。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碰到的时候,那东西就往后退一点,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散。
“林知晓。”温枝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温枝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质问——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有点好奇,”温枝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如果是我们都忘了这些事情,那我们得多有缘分才能再次成为朋友。”
林知晓愣了一下。
“我会想起来的。”她说。话出口的瞬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还是下意识开口了。
温枝看着她,笑了,“好啊。”
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此时,明朝看她们终于谈完,才走近了问温枝:“感觉怎么样?”
温枝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次多谢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明朝说,“周筠那边我跟她们说了——先吃点东西吧,吃什么?我去帮你们买。”
林知晓眨眨眼睛,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吃什么?”她转头看向温枝。
温枝弯弯眼角说:“甜豆腐脑。”
“好,你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嗯。”
……
温枝目送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普照大地。
她伸着手触摸窗外照进来的的阳光,却感觉不到温暖。
持续不了多久了,这种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距离她记忆里的末世仅剩十几天了。
温枝长吁一口气。
其实她也隐瞒了一些事,一些她还没有想好该不该说的事。
正在此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弹出了消息提示。
温枝以为是林知晓发来的,拿手机一看,是边止礼。
边止礼:[你们在一起吗?通知你们一下,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边止礼:[付成瑾和江黎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