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他们东躲西藏,部落的人口也减少了一半。好在这些年来,克克被大周牵制,无暇北顾,他们才得以苟延残喘。
十年之后,阿尔奇长大成人,接替了自己父亲在部落中的位置,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南下,来到万胜关,寻求和周朝结盟的机会。
阿尔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伊翰,他和小时候变化太大了。若非眉眼间相似的神态,阿尔奇几乎要认不出来。
“伊翰?居然是你?”阿尔奇叫的是燕子恕的乌兰名字,众人都没听懂,也不知燕子恕的过去。
燕子恕翻身下马,来到阿尔奇跟前,仔细打量:“真的是你?”
话中有惊讶,却没有多少遇见故人的欣喜。
并非是对阿尔奇父子当年的冷眼旁观有怨言,自己那时被克克人特地留了一命,就是为了攥在手里折磨用的,不会轻易放走,苏哈部落也自身难保,大家谁都帮不了谁。
那段日子难捱得几乎让人麻木,所以燕子恕现在看见任何与当年相关的人和事都冷漠疏离。
阿尔奇上前想要给燕子恕一个拥抱,被燕子恕挡开了,他退后两步,公事公办道:“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感受到了他的冷淡,阿尔奇有些难过,但看到他如今脱离克克,还似在大周为官,便也发自内心地替他欣喜,遂道:“我听说万胜关要开互市,便随商队一起前来看看。”
燕子恕目光在阿尔奇身后的商队身上逡巡一圈,商队中的人纷纷警惕。燕子恕的目光中含着审视和警告,让商队众人感受到了危险。
最后,燕子恕的目光又回到阿尔奇身上,道:“这些人来自哪里?他们不是你的族人。”
或许万胜关大部分的混血都分不清西域那星罗棋布的小族和人种,但在乌兰长大又在克克磋磨数年的燕子恕,是不可能分不清这些人的。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商队绝非来自苏哈,而阿尔奇混在这商队中,又给这商队套上苏哈的名头,应该不是为了互市而来。
阿尔奇也知瞒不过他,只能上前一步,小声用苏哈语说了此次的来意:“伊翰,你能否带我去见大周的镇国将军,我有一事要同镇国将军商议。”
此话一出,燕子恕立刻将他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应当是与大周结盟对克克用兵之事。
看来克克内部应当是真出了问题,要不然苏哈不会像闻着味的秃鹰一样,行动如此迅速。
阿尔奇的身份自己已经确认,不用再验证,若是真的要商讨结盟之事,此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燕子恕不露声色,用汉话回道:“你可以进城,但他们不行。”说罢,示意阿尔奇身后的一众商队成员。
阿尔奇回头看向赛尚德和阿慕,有些为难道:“能让这两人也进城休息片刻吗?他们身体有疾,在城外风餐露宿我怕他们吃不消。”
燕子恕扫了眼还在地上休息的赛尚德和躲在单木春身后的阿慕,道:“事情若商讨顺利,他们自然能入城。若事情谈不妥……你也不能留在城里。”
单木春听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机锋,毕竟中间还夹杂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外语听力,但说到赛尚德和阿慕的病,他便站出来,力所能及地提供信息:“燕将军,这两人的病我已经初步看过了,有点麻烦,但尚不紧急。”
接着,又转头对阿尔奇道:“可以让他们在这附近先扎帐篷住下,我每日都可以过来看看他们,放心吧,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商队众人都见识过单木春的医术,听到他如此承诺,便稍稍放心,与阿尔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燕子恕拍了拍单木春的肩膀,转身上马,又让手下分了一匹给阿尔奇,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回万胜关。
事情重大,燕子恕直接将阿尔奇带去了老镇国公府,当面商议。
进府以后,府内的长史立刻迎了上来,截住了他的去路:“燕将军,稍等,先别进去。”
燕子恕奇怪:“怎么了?师父不在吗?”
长史看了他身后的阿尔奇一眼,那头金发甚是显眼,于是先将两人带到府内僻静处,俯身在他耳边道:“朝廷派的监军已经到了,正在前厅和镇国公议事,镇国公吩咐你若来了先避开这监军。”
燕子恕皱眉:“为何?”
长史:“说是此人门第血统偏见颇重,怕他刁难。”
燕子恕嗤笑一声:“那还能怎样?总要碰面的,以后我都带着面具出门吗?”
长史苦笑:“总之先尽量少见面吧,而且您带这人,”他看了看一头金发的阿尔奇,“应当有要事商议吧。这个监军初来乍到,是敌是友尚不分明,您还是先带着这位客人去后院等候吧。等前厅那边已结束,我立刻跟镇国公禀报,带他去见您。”
燕子恕一想也是,阿尔奇这事万不可让这个底细不明的监军知道,以免节外生枝,便先带着阿尔奇去后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