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茶杯被摔碎了,有什么也跟着一起碎了。
克梵莉思捡起一片碎片,在她反应过来前,毅然在脸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
看见那道鲜红的口子,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不是惊恐,而是窃喜。
是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窃喜的。反应过来后,她垂下头,为刚才卑劣的想法羞愧不已,于是她也错失了克梵莉思幽深复杂的眼神。
…………
克梵莉思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论她怎么样,都会招来老爷的不满。
她有些不安,甚至怀疑是不是老爷发现了她和小姐间的端倪。
可是不是……
老爷对她很不满,总是找借口给她刻意安排很多原先不该她干的活。
比如独自一人打扫书房。这是刻意的刁难。
对于老爷对她的刁难,小姐似乎从没发现过。不,也许是发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们都无能为力,她们都无法违抗这个家的主宰。
打扫间,她在书房发现了一张泛黄的信纸——是从老爷常看的那本书中掉落的。
她无意窥探老爷的隐私,正准备放回去,无意间一瞥。
正是这一瞥让他们都万劫不复。
上面写的是给吾的爱妻,但却不是给夫人的。
她没有多看,而是匆忙塞回。
而此后,她的心里萦绕了一层始终散不去的阴影。
…………
夫人与老爷是政治联姻,感情不深,据传她之前还有个深爱但不得不分离的情人。她是难产早逝,只留下一名女婴。
而老爷在婚前也有喜欢的人,是一名女仆,家族不接受这桩姻缘,强硬地拆散了他们。
那名女仆收了遣散费后返乡,不久后跟家乡里一名年轻有为的青年在一起了。
当时的老爷出于嫉妒害死了那名青年,却没料想到正怀孕的她受到刺激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名女婴……
而夫人的孩子丢失过,没多久,老爷就抱回来了一名女婴。
…………
城里的大主教要来了。
镇上的人都忙碌着准备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
老爷也不例外,他打量着挂在大厅正中央里小姐的肖像画,左看右看都不怎么满意。
虽然他对自己的女儿有着谜之滤镜,但已经有不止一个客人说过这副画不好了。
最后他还是犹豫着换下了那副画,换上了多年前画的他和夫人的画像。
这副画像落入了克梵莉思的眼中,她打量着夫人的面容——她们至少有八分像!
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想在她心里落地开始生根发芽。
嫉妒的毒液在不知不觉间蚕食着人心。
…………
她们的事被有心人捅破了,被捅到了嫉恨同性恋的大主教面前。
老爷面色阴沉,捅破这件事的是他的政敌,那人想借此拉他下马。
老爷差点咬碎了银牙,没有过多犹豫,他决定推克梵莉思出去,去承受大主教的怒火,即使他明知她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女儿,明知她会死……
同时他也给小姐安排了一桩体面的婚事,只等吉时一到,就风风光光的将小姐嫁出去。
他是慈父,但只是小姐的慈父,只会为她做长远打算。
…………
克梵莉思待在牢房内,闭眼,静静等待着,她知道她一定会来。
时间很紧迫,她明天就要上刑场了。
一向以拖延著称的教廷,在审判迫害无辜者这方面格外迅速,也亏得他们有脸自称仁义善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是小姐。
她睁开了眼,没有了以往的柔情。
她知道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她一定会来,会来见她最后一面……
凭什么呢?究竟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篡夺了我的人生,还能活得这么好呢?!
我不甘心!
于是女仆做出了会让她后悔一生的决定。
原本错位的人生,在此刻归位。
…………
后来的后来,克梵莉思得知,当年老爷是故意“丢失”她的,他担心夫人给他戴绿帽。
这也是他后来对她态度奇怪的原因,一方面他认为她是亲生的,一方面又在不断怀疑。
男人真可笑,允许自己出轨,却要求女人对他忠贞不二。
而她竟然为了这个可笑的家伙亲手送自己的爱人上刑场……
哈哈,这可真是可笑。
看着已然断气的他,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加大了力气。
这可真是可笑……
笑着笑着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的余生将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