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头痛哭。
屋里的莺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门口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爹……”
崔侍郎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那是他的莺莺。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他瘦了。
崔侍郎的心又疼了起来。
“瘦了。”他哑着嗓子道。
张生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他看到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中年男子,又看到莺莺和崔母的反应,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晚、晚生张珙,见过崔伯父。”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伯父一路辛苦,快请进来喝杯茶吧。”
崔侍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这后生,生得倒是文雅俊秀。虽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个饱读诗书的样子。
崔侍郎自己是读书人,自然对读书人天生就有几分好感。任凭杜确之前怎么抹黑张生,如今亲眼见到,他心里的第一印象,倒是不坏。
可再好的印象,又有什么用?
这后生再好,也是男子。
崔侍郎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语气客气却疏离:“张公子客气了。这些日子,多亏你收留拙荆和小女,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以后若有用得着崔府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老夫能办到,一定帮你办好。”
张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听得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跟他撇清关系,要带莺莺走。
他无助地看向莺莺,眼眶微微发红。
莺莺看着他,又看了看父亲那疏离的态度,心里乱成一团。
再过些日子,就是科举了。
张生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爹,再过些日子就是科举了。不如……让他借住在咱们家吧。”
崔侍郎的目光探究地看着莺莺。
莺莺垂下头,没有说话。
崔侍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莺莺心里真的有这个张生?
崔侍郎绷紧了脸,不愿在人前拂了莺莺的面子,颔首答应了。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一会儿就——”
“且慢!”
崔侍郎‘走’字在舌尖还没有吐出来,就被来人打断了。
莺莺一看到杜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张珙下意识地朝她身边靠近了半步。
崔侍郎眉头微皱,目光在杜确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奇异:“你……竟然没有走?”他分明已经让他回蒲州去,已经警告过他不要插手。可这个人,非但没走,还一路跟到了这里。
杜确朝崔侍郎抱拳一礼,态度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岳父大人恕罪。小婿斗胆,违了岳父之命。”
他说着,目光越过崔侍郎,落在莺莺身上。那目光里带着笑,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杜确的目光从莺莺身上移开,落在崔夫人脸上。
他恭恭敬敬地朝崔夫人行了一礼,态度谦卑,言辞恳切:“岳母大人在上,小婿有一事请教。”
崔夫人被杜确这一问,不由得愣住了。
杜确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温和得体,语气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年小婿与莺莺成婚,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礼,一应俱全。敢问岳母大人——是也不是?”
崔夫人被问的哑口无言,她想到当时莺莺同意和杜确结婚后,自己确实松了口,杜确带着媒人是过了三媒六礼把莺莺娶回家的。
她无助地看向丈夫,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崔侍郎眉头紧皱。他看着妻子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他还是沉声问道:“夫人,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点了头?”
崔夫人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崔侍郎的脸色差点没绷住。
他看看杜确,看看妻子,再看看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莺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儿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扮作女儿养大的儿子,竟然……真的被当女儿嫁出去了?
那岂不是说,在世间礼法中,莺莺是杜确的妻子?那以后……以后莺莺怎么办?他还能恢复男儿身吗?他还能以男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吗?
崔侍郎头晕目眩,原以为是杜确强迫莺莺与他成婚的,没想到……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