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不阴不阳的态度,看得杜确心里一阵发毛,紧接着又涌上一股羞恼。
他瞪着那老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这人是谁?莫非……莫非莺莺入长安后,又招惹了什么风流债?
杜确心里酸得直冒泡。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那老者,从头看到脚,这老头年纪一大把,如何比得自己年轻力壮?莺莺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况且还有张生呢,张生怎么会愿意把莺莺拱手相让?
可万一……万一这老头有权有势呢?
杜确越想越酸,越想越气,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老者不慌不忙,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慢悠悠地道,“老夫,是莺莺的父亲。”
杜确愣住了。
父亲?莺莺的父亲?
杜确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慌乱、心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杜确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连忙拱手行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变得恭敬起来:“原……原来是岳父大人!小婿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岳父大人见谅!”
崔侍郎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杜确心里更加发毛。他努力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有没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有没有……
崔侍郎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你方才说,莺莺是你的妻子。那老夫问你,你是如何与莺莺成婚的?”
杜确心里一慌。
如何成婚的?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是用了手段,拆散了莺莺和张生?说自己用崔夫人威胁莺莺,逼她拜堂成亲?说自己明知他是男子,还是把人强娶回家了?
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崔侍郎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他不信莺莺会心甘情愿嫁给眼前这个人。
他的儿子,他清楚得很。莺莺从小被当作女儿养大,可骨子里那份倔强和骄傲,是谁也改不了的。他的一颗心早就落在红娘身上了,虽然那孩子身份卑微,可莺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时间内变心,嫁给别人?
而且……莺莺本是男儿身。让他嫁人,以妻子的身份屈居人下,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除非是被逼的。
崔侍郎的目光沉了沉,看着杜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崔侍郎的声音微微发冷:“你说莺莺受他人蒙蔽,离家出走。我且问你,那人是谁?莺莺为何会受他蒙蔽?”
杜确看出来了,崔父对他有敌意。
可他不甘心。
他千里迢迢追到长安,乔装打扮四处打听,为的就是把莺莺找回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见到了莺莺的父亲,难道就这样放弃?
而且……他心里还憋着一股火。
那个张珙!那个阴魂不散的张生!
若不是他引诱,莺莺怎么会跟他私奔
杜确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人名叫张珙,是个读书人。他与莺莺……此前便有私情。我本以为是过去的事了,谁知他贼心不死,趁我不备,引诱莺莺与他私奔!”
崔侍郎的眼神震惊极了。
私奔?
他的儿子,跟一个书生私奔?那红娘呢?
杜确深吸一口气,他一五一十,把与莺莺相遇后的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崔侍郎已是老泪纵横。
他想象不到,他的妻儿,在他身陷囹圄的日子里,竟经历了这许多磨难。被强盗掳走,被逐出府门,被人胁迫成婚……他的莺莺,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竟受了这许多苦。
他恨眼前的男人,恨他用手段逼莺莺成婚。
他也恨那个张生,恨他招惹莺莺却又护不住她。
可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是他没有保护好妻儿。是他让她们孤身在外,受人欺凌。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失职。
崔侍郎掩面哭泣,浑身都在颤抖。
杜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掀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岳父。”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光彩,我对不起莺莺。可我……我是真心待他的。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他一面。哪怕……哪怕他当面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我都认了!”
崔侍郎慢慢放下手,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复杂极了。
“老夫……”他的声音沙哑,“老夫也不知道她们在何处。”
杜确的心沉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考场!”他脱口而出,“张珙来长安是为了考功名!他一定会去参加科举!咱们只需在考场外守着,定能等到他!”
崔侍郎愣住了。
对,那张姓书生来此地就是为了科举,自己官复原职,要调取一份前来赶考的考生名单,不过是举手之劳。只需查一查张珙的名字,就能知道他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