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稍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得并不踏实,悬着的心依旧吊在半空,只觉得风雨欲来。
却说张生,气跑杜确后,自己回到禅房闷坐了许久。杜确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护得住莺莺小姐”。他不得不承认,杜确说的有几分道理。自己如今功名未就,家道也不算顶富贵,若真遇到危险,确实不如杜确能打能杀。想到这里,心中不免酸涩。
但是,要他因此就将莺莺拱手相让,那是万万不能!只要莺莺小姐没有明确拒绝他,只要那些回信还在,就说明他还有希望!
张生给自己打气: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与莺莺同住普救寺,日日可见,杜确却要忙于军务,不能常来。他比杜确更有机会!说不定……说不定莺莺小姐就喜欢他这般斯文俊秀的样貌呢?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相貌堂堂,气度儒雅,未必没有胜算。
张生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出了房门,径直走到崔莺莺她们住的禅院外。他犹豫了一下,直接走到莺莺和红娘住的那间厢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莺莺半张脸。他似乎刚起身不久,头发还未完全梳好,几缕散在颊边,带着刚醒的慵懒。看到是张生,他那双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你怎么又来了”的厌烦表情,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明确地在问:你来干嘛?
张生被他这毫不客气的神情弄得心头一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最真诚温柔的笑容,对着门缝里的莺莺,压低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崔小姐,小生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情难自禁。初见时惊鸿一瞥,小姐仙姿便刻在小生心中,日夜思慕,寤寐求之。小生自知鄙陋,不敢奢求小姐垂青,唯愿一片痴心,能得小姐知晓。小生对小姐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此生非卿不娶,若有半句虚言,叫我……”
“够了。”莺莺冷冷地打断他,脸上连那点厌烦都懒得维持了,只剩下冰冷的不耐,“张公子,你的心意,我早已明了。只是你我绝无可能,还请公子收回此心,莫要再做纠缠,徒惹烦恼。”
张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莺莺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小姐,你……你明明回了我那么多信,我们诗词唱和,相谈甚欢……你心里,对我难道就……就没有一丝情意吗?”
莺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犹自不信的样子,心中更是烦躁。这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看来只是口头拒绝,他是不会死心的。莺莺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廊下无人,才对张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张生不明所以,但见莺莺态度似乎有所软化,连忙附耳过去。
莺莺靠近他,温热的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廓。
张生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心跳如擂鼓。
只听莺莺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张公子若不信我言,不妨……留在窗外,莫要走开。将窗户纸戳破一个小洞,一看便知。”
说完,不等张生反应,莺莺便退回门内,“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张生呆立在门口,耳根红得滴血,脑子里一团乱麻。莺莺小姐这是何意?让他偷窥?看什么?难道……难道是要考验他的诚意?还是……另有隐情?
他心乱如麻,但莺莺的话对他如同圣旨。他依言轻手轻脚地绕到禅房侧面,那里有一扇支摘窗。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孔,屏住呼吸,凑近朝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