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爹,你快来看看!”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嘹亮,此时还带着一丝慌意。
男人循着声音快步跑了过去,只见树下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
似乎是从悬崖上坠落而下,身上的衣服被树枝、石壁摩擦得破碎不堪。
他单膝跪地,探手先扣住男孩的下颌,拇指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随即俯身,侧脸贴向男孩口鼻,片刻后直起身,指尖沿着胳膊、肋骨、腿骨一路摸过去。
碾过右腿小腿骨处时,男孩闷哼一声,眼睛艰难地睁开,声音中带着倔强:“放...开我!”
小女孩赶紧扶住他乱动的身体,轻声安抚道:“你别怕,我阿爹是大夫,他会救你的。”
不知是被安慰到,还是失血过多,男孩闭上双眼昏睡了过去。
“宁宁,他皮外伤太多了,最紧要的是要尽快止血,右腿小腿恐怕也骨折了,你去找根硬树枝,我给他固定包扎下,咱就赶紧带他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好的,阿爹。”魏安宁转身就往近处林中跑去。
一跑进林间,看到的不是往常所见的大树和溪流,而是满村的大火、被鲜血浸染的地面和痛苦的哀嚎声。
怎么会这样?!
魏安宁像疯了一般往家的方向跑,边跑边喊着爹娘,但无人回应。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回到了家,房屋早已被大火烧得看不清屋内情况,魏安宁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正当她想奔进屋内寻找爹娘时,余光发现爹娘正背身站在井边。
“爹!娘!”魏安宁往井边快速跑了过去,但爹娘好似没有听见般,没有任何的回应。
魏安宁的手微微颤抖着摸上爹娘的背,轻轻一触碰,两人便倒了下去。只见两人身上有着几个血窟窿,鲜血早已浸染了衣服,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不真切。
她抬起手,看见满手的鲜血,脑子一阵发愣,仿佛全身失去了力气般,跪倒在地上,仿佛被抛弃的小兽般,撕心裂肺地吼道:“不...不...不!”
魏安宁猛地睁开眼,手颤抖地抚向胸口,里面的心跳已然控制不住,像是要跳出身体般。
又是这个梦。
自魏安宁魂穿异世,这场景便夜夜入梦,反复纠缠,令她头疼不已。
“这到底是你的记忆,还是仅仅是噩梦呢?”魏安宁低声喃喃道。
她缓缓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睡意早已被噩梦惊得烟消云散了,索性披了件外衣,起了床。
夜色如墨,浸得窗棂都泛着冷意。她抬手推开半扇雕花窗,晚风携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满树莹白的梨花,像覆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花枝的呜咽声,和着远处更漏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空。
魏安宁倚着窗台,手转动着腕间的玉镯。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穿越之前她是一名舞蹈演员,因意外踩空舞台坠落,昏迷醒来后便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因为原主竟与她有着同样的名字,相差无几的容貌,唯一的差别便是鼻尖多了一颗暗红的小痣。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此间的人与事,皆是如此的真实。
她并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只听乐坊阿母说当时收留她时是在六年前的冬天,见她衣衫褴褛缩在桥洞可怜,便把她带回了乐坊。
后来见她模样甚好,又根骨柔软,是练舞的好苗子,便让她跟着舞部的阿姐们练习,也算是让原主在这落稳了脚跟。
这些时日的梦,仿佛都在告诉她,她并不属于这里,她也曾经有过一个家。
这是原主的执念吗?
魏安宁走到梳妆台的铜镜边,对着镜中的身影轻声道:“我既然用了你的身体,感谢你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如果有什么需要去做的,我会替你完成。”
只是梦中情景只有这一段,令她毫无头绪,只盼往后能多寻得几分线索。
*
“发什么呆呢,粥都快被你搅碎了。”
一道清冽悦耳的声音打断魏安宁的出神。
魏安宁微微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乐部的聂怀音。
“又做噩梦了?”聂怀音打量着她的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魏安宁抬手轻轻抚过眼下,指尖沾着些许细腻的脂粉,眉眼间带着几分窘迫:“还是怀音姐眼尖,我今晨特意以香粉掩了眼下青影,只道能遮去几分倦色,竟还是被你瞧出来了?”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不适我又怎会不知?总做噩梦这毛病也不是个事,之前阿母为你请的汤药看来并无用处。我听闻京城西郊的普安寺中的安神香很不错,正好明日乐坊歇工,咱们去那看看,再去拜拜神。”
“也好,还是怀音姐最关心我。”魏安宁揽着聂怀音的手臂,脸贴向她的肩膀撒娇。
“你呀。”聂怀音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魏安宁的鼻尖。
此时阿母身边的小婢端着餐盘从她俩身边经过,魏安宁用余光扫视了下,只见食盘内的餐食皆未动过。
她站起身来问道:“阿母,还未起身吗?”
小婢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坊主说她没有胃口,叫我先端走。”
“没什么胃口,莫非是身子哪里不适?你把食盘交由我,我去看看阿母。”
魏安宁端着食盘,轻轻叩响了柳玉茹内室房门,“阿母,是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