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举杯的手顿住了。
“可惜,太子殿下否认之后,陛下就将百官赶了出去,只留下李氏宗室和凤阁阁臣,自然还有齐王殿下。之后里头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那散朝之后呢,可有颁布什么诏令?”
“诏令还未发,只是定下了司空等人的谋逆之罪,太子殿下贬为庐陵王。”
“那就是并未定太子殿下谋反之罪。”
“嗯。”卢践终于显露出些颓丧,“也不知齐王殿下和陛下如何审问的。”
裴鸢垂眸思索片刻,“或许陛下是不想见二子重蹈章文太子的覆辙。”
卢践笑了一下,仰首独饮一杯,饮完又倒上一杯。
再要仰首饮尽,裴鸢按住了酒壶。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迎上卢践略带暗冷的目光,惊了一跳,没能开口,只强夺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上,“此案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无愧于心。我陪你喝。”裴鸢举杯。
卢践笑了笑,与她碰杯饮尽。
卢践不停地喝,越喝越冷沉,话也少说了。
裴鸢心知,卢践曾经历过章文太子谋反案,那时他是章文太子伴读,因此被牵连,自天之骄子一落千丈。
此番再次经历太子谋反案,他是与太子对立的那方,却因天子的仁慈之心,再次折戟。
他信仰法度,却因神皇的私心而使谋反之罪得不到惩处。帝王是一朝的天,天色蒙了灰,他怎能不挫败。
裴鸢理解同情卢践,可是她也理解神皇的拳拳爱子之心。有哪个母亲不爱孩子的呢。
陪卢践喝了几杯,本就淡淡的失落被冲散,她有些激动起来。
她在此案立下大功,只要卢践或是齐王如实将她的功劳上报,她此番就能冒头,神皇陛下就能看见她这颗角落里的明珠。
神皇定眼前一亮,将她捧起来,授予她更高的官职,让她能在朝堂大展拳脚。
裴鸢忽然勾起了笑。
待她摸清了神皇的性子,让神皇亲近她,她就可告诉神皇她的女儿身份。之后,神皇为她改制,她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臣。和神皇一样的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并列,她们会名留青史,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裴鸢胸中豪情万丈,举着酒杯,“裴某有今日,多亏了卢兄提携,敬卢兄。”
卢践呆愣着,裴鸢朝着无人的座位碰杯,接着仰头饮尽,修长脖颈弯出柔韧的弧度。
她站了起来,举着空酒杯开始吟诗,“裴某今朝同风起,鸢飞花城凤阙里!”
随即自己拊掌夸赞,“好诗,好诗。”
仰首大笑两声,又道,“谬赞谬赞。”
然后跌坐了下来,扶着额头,语声渐渐小了下去。
“出将入相,不枉此生。”听得她呢喃道,“不枉此生。”
卢践一直看着她,她没了动静,缓缓折起一手趴在了桌案上,呼吸均匀,嘴角带笑。
卢践盯着她良久,移开目光,缓缓拈杯仰首闭眼饮下杯中酒。
再睁眼时,一抹戏谑闪过,随即被暗冷覆盖。
他看向裴鸢的手,纤纤玉指轻轻搭在案上,露出一截皓腕,所着襕袍衣料细腻,暗纹繁复,价值不菲。
领扣是一颗金珠,在暗蓝和细白相间的领子上闪着金光。
卢践轻放下酒杯,站起身,修长身躯遮挡了些光亮,他俯下身,越过桌案,一手撑在裴鸢身侧,一手伸向那颗亮得刺目的金珠。
即将碰到金珠时,裴鸢的呼吸忽然重了。
暖热的气流落在他虎口处。
“卢兄。”她忽然出声。
卢践僵硬着没动。
“向前看。有希望的。”她呢喃出几个字,呼吸重归均匀。
卢践低嗤了一声,满目苍凉。
门吱呀一声轻响,有轻而缓的脚步落在门边。
卢践收回手,撑在案上侧首去看,眉眼霎时变得锋利如刀。
赵泓走入了房中,朝服都未来得及换,玄黑的盘龙袍令房中光线暗了大半。
卢践毫无窘迫,直起身看着他,“看来,不必验了。”
赵泓淡淡瞥过他,走到桌案前,弯身入座。
“坐。”他道,“卢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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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朦胧,繁花盛放,该是幽香满园。
秦潼被堵在茅厕门口,与对面的陆迟分毫不让。
地上有两个齐王府的暗卫捂着心口喘气。
“谁能把你表弟吃了不成。”陆迟皱眉冷斥,“等着!”
秦潼目视他良久,起伏不定的胸口才沉下来,收敛了浑身煞气,他望着裴鸢所在的那幢小楼,如一头蹲守猎物的豹子,静得没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