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寒握了握拳,轻轻点头,退后一步。
苏宫正并不在意前去配合的人是谁,她快步如飞,很快离开了这里。
赵掌簿此刻仍然靠在门板上,章椿的死似乎对她打击不小。沈栖寒原以为赵掌簿很讨厌章椿,章椿死了她或许会开心,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赵掌簿察觉到沈栖寒盯着自己,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假惺惺?是不是以为我很讨厌章椿,所以看到她死了,我会很开心?我曾经也以为会这样。直到昨夜我看到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带着孤寂与决绝。其实我当时就后悔了。我不应该幸灾乐祸,不应该立马就将慎刑司的人带到她的寝房。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章椿已经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沈栖寒原本的愤怒因这些话消散了几分,但她仍然不会原谅赵掌簿。她不会安慰她。她恨不得赵掌簿余生都在这种悔恨中度过。她想,也许,我也很恶毒。
热闹散了,日头高了,屋里也变得更加亮堂。赵掌簿失了魂似的往外走去。沈栖寒与她擦身而过,打算再仔细看一下章椿的房间。
赵掌簿却忽然拉住她,手抖着掏出一张牒文:“这是昨夜的那份,交给你吧。”
沈栖寒惊讶于为何这份牒文会在赵掌簿手里。按理说,慎刑司会收走。但她还未开口,赵掌簿便离去了。她只好闭口不言。
沈栖寒将牒文收进袖中,轻轻往里走去。章椿的寝房与她本人不大相似。她本人是很精致、很讲究的人,而这间寝房却没有太多她自己的东西,基本与她自己的寝房相似,看起来章椿并未花太多心思在这里。
日头升起来了,暖洋洋的,屋里也被照得亮堂堂。那根腰带和章椿均被宫正司带走了,余下的只有歪倒在地的椅子和空荡荡的桌子。屋内的一切都笼在日光里,不像死过人的地方,倒像章椿随时会推门回来,坐下来继续翻她的名册。
章椿的遗书被宫正司带走了,可她身上还有章椿的一封信。如今看来,昨夜收到的竟是她的绝笔信。
想起周司簿临走时看她的那一眼,又想起章椿写给她的那封信。那封信还在她胸口。她原本是想早上还给章典簿,告诉她,自己与周司簿一样会陪她面对这一切,不管结果是什么。因此她和周司簿都起得很早,就怕她独自一人前去。
谁能想到,她还是一个人走了。孤单单地走了。
她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略显杂乱,似乎不止一人。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有人?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廊下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衣袂轻轻飘动。
不对,她方才进来时,明明关了门!
她不经意地朝章椿的床头一瞥。床单有些杂乱,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又掏出了那封信:
“栖寒亲启:
你翻旧档那日,我便知晓,什么都瞒不过你了。
这些年,我活在惊惧里,夜夜不得安枕。如今想来,倒是你替我卸了这副枷锁。我时常后悔,若是永平十年那年,什么都不曾答应,如今或许不是这般光景。可这世上,哪有回头路走。
周司簿这些年与我生分,是我自己作的孽。她一个人在这宫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过孤寂,你若得空,替我多陪陪她。
明日我便去尚宫局,找李尚宫认罪。之后如何,听天由命罢了。
我床头那个黑色包袱,是周司簿给的银子,你替我还给她。旁边那只棕色匣子,装着这些年我攒下的银两和几件首饰,也一并交给她处置。匣子上头有根银簪和一条银腰带,是我送你的,你总有需要它们的一天。
东西虽然朴素,但请不要嫌弃,这是我拿自己月俸买的,干干净净。
栖寒,你是个好姑娘。往后的路还长,愿你有光明的去处。
章椿顿首”
所以……那些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