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姑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沈栖寒将青禾扶至自己的耳房,严肃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睡吧,之前让你来你怕耽误我看书,我也不好强求,现在咱俩算是彻底得罪人了,所以以后咱们一定要万分小心。”
青禾喝了口冷茶,终于缓了过来,只是声音还是颤颤的“栖寒,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呢?还有今天这到底是什么事啊,那丁宫女这么自信肯定是因为东西就在我床底下,怎么会在她床底下呢。”
沈栖寒原本是不想开口,但没想到青禾问的这么细,也就说了出来,“昨天下午我看她鬼鬼祟祟的进入下房,之后和你一起晒布的时候,眼神还不停的瞟你,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趁她不注意去了你的下房,果真发现你的鞋盒里有11缕金线,然后我又将那金线放到她的鞋盒里。”说着沈栖寒逐渐严肃起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青禾吞了吞口水,她实在没想到,沈栖寒每日看书劳作的同时,居然还能观察的这么仔细,要不是她看出了丁宫女的不对劲,恐怕现在在慎行司的就是她自己了,“她的鞋盒里还有东西?”
沈栖寒点了点头,“有的,两匹宫绸、一对银钗、还有一张写了一句话的字条。”说着她将字条拿了出来。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右下角落款写着:赵忠。”
青禾大吃一惊:“赵忠?怎么会是他?”
沈栖寒还在浣洗局的时候,时常受到赵忠的眼神骚扰,沈栖寒年岁又小,根本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办,她也没人告诉,只好尽量躲着他。
但总有躲不了的时候,一次赵忠“巡查”浣洗局时,故意挨到她身边,黏腻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沈姑娘迟早是我的。”话音未落,青禾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骂道:“没根的狗东西,也敢肖想我妹妹?滚远些,再看一眼我挖了你眼珠子喂狗!”赵忠脸色铁青,咬了咬牙,从此再没从她们面前走过。
后来沈栖寒到了织造局更是基本没有碰见过他。
可是他心里有恨。又或者说,整个深宫里的太监大多数都心理扭曲,越是自己够不上的,越是想将她拖下水,特别是沈栖寒这种罪臣之女,要在以往更是一辈子都难见到一回,何况沈栖寒有着如此惊人的美貌,掖庭里凡是看见她的太监们,怕是没有一个心里没动过念想的。
青禾也有些惶恐,怕自己会护不住沈栖寒,也怕自己会牵连沈栖寒,“今天这事怪我,给了他下手的机会,我要是能和你一样观察的这么细就好了,都怪我。”
沈栖寒惊讶的望着她:“你说什么呢?这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牵连了你,你没有嫌弃我,还替我着想,是我对不住你。”
青禾也笑了,“你是我的妹妹,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包括我自己。”
沈栖寒抱住了青禾,温热的泪水缓缓流下,但青禾什么也没说。
那张字条她握在手里,“赵忠……”
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姓冯,是赵忠的干爹,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他慢悠悠地端着一碗茶走过来,看了丁姐姐一眼,坐下了。
“你说是赵忠指使的,有证据吗?”
丁宫女的脸彻底白了,“有,有纸条……”
“纸条呢?”
“我,我不知道,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纸条在我的盒子里,明明金线应该在那个青禾那里,到底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冯掌事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上回因着韩尚宫的关系饶你一名,这回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来人,将她拖下去杖毙。”
丁宫女彻底怕了,她挣脱着后面禁锢她的双手,“冯公公,冯公公,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赵忠指使我的啊,是赵忠啊,请您明查,明查啊!”
冯公公抿了口热茶,是底下人孝敬的雨前龙井,他好好回味了一番,朝她踢了一脚,“傻孩子,被人当刀使了,拖下去吧,别污了咱家的眼。”
“是。”手下拖着丁宫女离开了。
当天晚上,掖庭令周公公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下午从宫外递进来的,落款是翰林院谢辞——那个探花郎,如今皇帝面前的红人。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周公公,掖庭之事,劳您费心。若有人欺她,还请公公主持公道。”
周公公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叹了口气。
这谢辞,是真上道。人没来,银子没到,但这份人情已经欠下了。一个探花的人情,将来能换多少好处,他清楚得很。
可问题是,赵忠背后是冯公公。冯公公在慎刑司经营四十年,当今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慎刑司待了二十多年,他的背后是虽说是内侍府,但如今应该都在太子麾下。要是真跟冯公公硬碰硬,只怕是会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