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她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床边坐着一个女子,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那女子长相倾国倾城,紫芸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发出呢喃,“是仙子吗,我是在天上吗?”
“别动,”那女人按住她,轻笑一声,“你伤得重,秦嬷嬷去请太医了。”
直到紫芸伤养好了,韦嫔那边都没来找麻烦。
后来芸嫔才知道,萧风芷,萧嫔让人给韦嫔送了一盒珠钗——那是她进宫时母亲给的嫁妆,她一直舍不得戴。
韦嫔宫里的人也来传话,说“妹妹客气了,一个贱婢而已,妹妹喜欢就留着吧”。
紫芸听完,哭了很久。从那天起,她就发誓:这条命是萧风芷的。
可惜美人易逝,汀兰宫的好日子也只过了两年。
因为皇帝的偏爱,萧嫔成为了很多娘娘的眼中钉,在封贵妃的前夜,被皇帝赐自尽了。贵妃的名号,自然也落到了韦嫔头上。
从那以后萧风芷这三个字,就从后宫里消失了。
芸嫔用手拂去眼中的泪滴,拿上下午小厨房里准备好的吃食,她早已打听好了今日皇帝在寝宫处理政事,不召幸。
“来人,摆驾福宁宫西暖阁。”
......
沈栖寒看到书的时候就想起了她的小时候,爹爹总说沈家都是粗人,萧夫人也只会做生意,所以她和姐姐栖月一定要多读书,不能让沈家被天阙城的文臣们看不起。
她想起每次夫子来教书,她的目光总是不在书上,明明跑神了还总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是给睡着的夫子画胡子,就是在自己的字帖上画王八,还总爱作弄夫子,每次气的萧夫人头顶冒烟,但偏偏又舍不得打,找了沈大人来看,那就更舍不得了,反而还要带着女儿遛马看花。
要是姐姐在这就好了,姐姐性子沉静,爱读书,也看得进去,甚至可以说是书痴,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是她来到掖庭呢!
沈栖寒时常悔恨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些懂事,早点懂得娘亲和姐姐在囚车里未竟的话语,或许现在的日子会更有盼头。
但太晚了,娘亲和姐姐毅然选择了教坊司,她们把走出去的希望留给了她,却把自己的一生锁在了贱籍之下。
此时此刻,娘亲和姐姐又在做些什么呢,是否和她看着同一个月亮呢。
从这天起,沈栖寒再也不是小时候的沈栖寒,她清楚的知道悔恨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唯有向上爬才能不愧对母亲的心血。
她如饥似渴的读着每一本书,《九章算术》被翻得边角卷起,《唐律疏议》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史记》里夹着厚厚的心得,《汉书》,《翰林志》,《大晏通典》,《大晏历代奏议选》......白天边纺织边背书,夜间就着月光读,从早到晚,从秋到冬再到夏。
青禾时常在起夜时,发现她还举着油灯坐在窗边翻身,但青禾明白她是劝不动的,只能默叹口气,为她倒杯冷茶,直到青禾睡进被窝,沈栖寒都未曾发现青禾起来过。
秦嬷嬷也给不了其余的支持,只能暗地里多为她添些灯油,多从芸嫔那里带些补品给她。
直到纺织局的掌事姑姑也看不下去了,在芸嫔和秦嬷嬷的打点下,她减轻了沈栖寒的劳作。她甚至给沈栖寒匀出一间耳房,让她不至于夜间只用豆大点的油灯,心疼她年纪轻轻,若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办。
沈栖寒私下找到纺织局的掌事,向她行礼,表明她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也很知足,白日劳作,夜间看书,很是怡然自得。
可是姑姑拒绝了,她笑着说道,“纺织局宫女众多,少织几件,也不碍事。倒是栖寒姑娘要多多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因读书害了病,让贵人挂念,那我们这些人反而倒做的不对了。”
沈栖寒是真的疑惑了,“敢问姑姑可否告知贵人是谁,栖寒在这后宫并无熟悉之人。”
这倒让掌事姑姑犯了难,她低声说道:“栖寒姑娘,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掖庭令那边受到的嘱托不止一份,后宫有,外朝也有,据说前朝那个还是如今天子门下的红人。”说着也向沈栖寒行了个礼,“若是姑娘以后出人头地,还请不要忘记我们这小小纺织局。”
沈栖寒将姑姑扶起,虽然有万千疑问,但也不好在多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