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褚温拿出他“昂贵”的琉璃杯置于浅盆中,梅子酒流入杯内。
万卯捧着一盆雪进来,“竹上的雪,干净。”
雪被堆在浅盆内,包围着琉璃杯,等待融化。
万卯有些担心地问道:“周丞,这陛下能用这么冷的酒么?”
“冰后温煮,口感更佳。”
到了用膳时刻,萧时雍还想等着先饮酒,周褚温却又将炉子上烧好的梅子埋入冷水中。
“卿骗朕?”
周褚温吓得赶紧解释:“热酒发酸,还须冷却。”
待万卯将膳食布置好,周褚温才将酒盛到萧时雍面前。
“陛下,您尝尝。”
萧时雍迫不及待地拿起杯盏一饮而尽,果酒入口微酸,接着酒味回甘,不厚腻只清爽。
顶着两个充满期待的目光,萧时雍开口道:
“好喝!”
这下不仅是周褚温,连万卯都松了口气,索性没搞砸。
萧时雍喝完酒后觉得饿感明显,竟然吃完了一碗粟米和两张烤饼。
万卯吓得,在萧时雍扒饭时插空问陛下可察觉饱腹。
萧时雍没理。
什么宫廷礼仪皇帝威仪,萧时雍统统丢在脑后。
他囫囵问道:“酒可还有剩?”
周褚温看了看见底的琉璃瓶,说快没有了。
萧时雍终于放下碗箸,用帕巾擦了嘴后,说道:“明日你再来。”
周褚温想也不想地要拒绝:“不是下臣不愿来,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来。”
“那你后日来。”
周褚温:“......”
就这样,周褚温遮遮掩掩地避开了所有人进宫五六趟,只有在偶然某日皇帝让他千万别来时他才能找到机会歇息。
“陛下,您真不能再喝了,政君姑娘刚给您看好的身子,现在又饮了酒,奴该如何向公主交代!”万卯急得在大冬天嘴上起了泡。
萧时雍略显无赖,敷衍道:“朕知道了,明日让周凛来最后一趟,以后就......就年后再来。”
看着陛下越来越好的面色和精神,万卯在心中叹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政君姑娘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心情,不能有一点儿不快,否则难以进行下一步诊疗。
皇帝的心情确实很好,就连长公主都发现了他的变化。
“皇长,这都是政君姑娘的功劳。”
萧时雍告诉萧宜璋。
“政君既然这般厉害,皇上何不给她封个官?”
“朕......还没想好。”
萧时雍还记得当初洛太医为他舍命刮毒,他曾许诺过升她为一品官,可惜自己还没清醒,就得知洛太医被杀了。
朝堂盘根错节,他掌控不了也左右不了,若给政君姑娘封官的话,可能不是嘉赏而是夺命。
他的情绪变得低沉,眼睫随着眼眸下垂,嘴边苦笑。
萧宜璋见皇帝迟迟不语,以为他是有什么想法,便道:“皇长告诉你,政君姑娘是订过亲的。”
原来皇长以为自己这样的反应是看上了政君姑娘,萧时雍没有辩解。
“皇长,朕有些乏了。”
萧宜璋起身,吩咐了万卯几句后就离开。
在赵语君得知家中又多了公主的许多赏赐后,她也渐渐发觉不对劲。
皇帝应该是有事瞒着她们。
她将赏赐全数退回公主府,准备在进宫后试探皇帝。
万卯依旧在未央宫殿内等候赵语君,和往日一样说着皇帝最近精神又好了、胃口也大开云云。
这回赵语君不信了,她来到内殿见到萧时雍,一言不发直接跪下请辞。
本想伸手让赵语君号脉的萧时雍连忙起身将她扶起,“你这是何意?”
“陛下,臣观您近日状态极佳,想来已好大半,而臣能力已至此,再无更甚进展,还请陛下准臣回家,不再侍候您。”
萧时雍看向姗姗来迟的万卯,使了眼色。万卯却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这是怪朕好太快了?”
赵语君将头埋得更低:“不敢。”
萧时雍喉中“哼”了一声,又惊觉自己竟然生气了。
多久连路都走不稳的他,此时却有力气生气。
他双目紧盯下首的赵语君,置气般说道:“你走罢。”
赵语君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轻易地让她走,她还没问出真实情况,公主也没有发话终止皇帝的治疗。
起身的速度略慢,赵语君一下一下地迈着步子,迟迟不见萧时雍叫她。
转过廷柱的一刹那——“回来。”
赵语君脚步停住。
“陛下可还有吩咐?”
“是万卯把司农寺的周丞带到宫里的。”萧时雍毫不怜惜地将此事怪到万卯身上。
万卯嘴角抽搐,直接跪向皇帝请罪:“都怪奴急功近利,诱哄陛下饮酒。”
周凛。
赵语君脑海中浮现出周褚温的模样,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给病中天子饮酒。
“陛下都喝了什么酒?”
“梅子酒和米酒。”萧时雍有些紧张,“再无旁酒。”
赵语君走了回来,萧时雍以为她要留下,但等来的只有一句话:“那就等陛下喝够了酒,臣再进宫为陛下诊治。”
赵语君离开地果断,心中却想着出去之后写封信好好质问一下周褚温,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险让皇帝饮酒。
次日,大雪纷飞。
开封府外出现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击鼓鸣冤。
“妾身状告当朝宰相莫凭岚伙同薛家长子薛务庄谋夺薛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