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准姑爷,阿汤急着去城东木匠坊帮小姐取东西。
他指向其中一间屋子道:“就是装着新木门的那间。”随后匆匆离去。
周褚温道谢后便推门进入。
看来,他要彻底安顿好之后才能考虑退婚一事了。
*
落日在天边渲染出大片大片的金黄,几只鸟儿慢慢飞过。
东南街一户人家内的小院中,摆满了晒药材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昭示了院子的主人善医。
赵语君穿着极薄的汗衫,在屋檐下悠哉悠哉晃着躺椅,手中还拿着冰了一下午的乳茶。
这是她自己用茶叶和牛乳熬煮的,方才叫伏衣给爹娘送了一壶。
这会儿正指挥着屏官在小厨房做饭。
“炒笋干一定要多放辣子,那叫香辣笋干。”
“屏官儿,你快去看看我的鲫鱼豆腐汤好了没。”
三二坐在一旁打着瞌睡,手中还拿着为赵语君送凉的芭蕉扇。
“小姐,您先去树荫下的石桌子旁坐着,马上可以吃饭嘞。”
屏官在小厨房里喊道。
赵语君放下乳茶,将三二叫醒。
“三二,快去把伏衣叫回来,这会儿再不来我们三人就不等她了。”
“哦、好。”
三二睡眼惺忪,接下任务后就迷迷糊糊地出去。
屏官将鲫鱼豆腐汤端了出来,随后又去拿碗筷。
来到桌边,赵语君将盛汤的盖子小心掀开,扑面而来的豆腐香,鱼汤呈奶白色。
赵语君觉得,屏官是她见过的除了前世丈夫,最会做饭的人。
前世一场车祸使她来到大梁朝,从记事起,赵语君就意识到自己活了两世。
她在大梁朝生活了整整一十六年,赵语君不知道自己算是穿越,还是忘记喝孟婆汤就投胎了。
还没来京城时,赵语君就与屏官玩笑过,以后要一起在京城开饭馆,做个生意人。
屏官只是笑着说不敢想。
碗筷备好,屏官又去将其他菜端出来,三二与伏衣恰巧也回来了。
屏官打趣道:“赶趟呢,饭菜都好了,两位也回了。”
“回来时耽搁了。”伏衣解释道,又将手中两个折叠矮凳放在檐下,“刚刚阿汤将城东取的凳子交给我带回来。”
早上阿汤刚出门,正打算去岸口接周姑爷,伏衣叫住阿汤,让他记得去城东木匠那取凳子,是为了明日小姐好看班师回朝的赵小将军。
三二上前接过屏官手中的菜,“那可不是,我与伏衣没有屏姐姐幸运,小姐只教人制了两张踩脚凳,明日是屏姐姐陪着小姐去中央大街看赵将军入京哩。”
赵语君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菜,状似不经意间问伏衣:“阿汤可提起周褚温如何了?”
伏衣回道:“只说准姑爷到了老爷为他准备的矮屋后,表情变幻但并未说什么,明日还赶着去吏部授官领凭呢。”
赵语君“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周凛字褚温,赵语君的未婚夫婿,生得美风仪,和她前世丈夫长得很像。
或者说一模一样。
但是这位未婚夫,姿态更挺拔,性格似乎刚毅不骄纵,也没她丈夫那般清瘦,看她时眼中更没有一丝爱意。
十四岁那年,是赵语君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母亲不曾告诉她那人的名字长相,只说姓周。
巧了,她丈夫也姓周。
后来远远见着人家时,赵语君心中按耐不住的激动,这完全就是她前世丈夫的模样嘛!
她顾不得甚么礼仪,提着裙子便朝他奔去,嘴中喊着,“周褚温,你也穿过来了?”
周褚温是叫周褚温,不过不是她的那个周褚温。
赵语君慢慢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其身旁还站着两位好友。
周褚温微微皱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心中想着这般冒失的姑娘为何会认识他,还不顾形象地唤他名字。
他礼貌地向赵语君施礼,语气不咸不淡,“姑娘,我们可曾认识过?”
姑娘,我们可曾认识过。
发丝被细汗粘在额头边,赵语君只觉得痒,她尴尬地伸手去理,却还是痒。
淡紫色的裙边被微风卷起,风好似钻进她的身体里,冰凉的。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想拥抱,想倾诉,想问儿子是不是也跟来了。
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过了很久,赵语君才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是你的未婚妻。”
“哈哈哈褚温,你何时订好的亲?”
这话一出,赵语君的脸瞬间通红。
他们还只是相看,关系还未确定下来!
周褚温看出她的窘迫,微微转身朝着二位好友,将赵语君挡在身后,他道,“我们确实曾在父母的撮合下见过一回,她方才跑得急,我尚未瞧得清。”
“哦——原来如此。”
两位友人自知不应多问,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离去,只留下站在原地的二人。
见背影消失,周褚温才回身,眼神却落在地面,“姑娘可是赵家千金?”
“是、是的。”
“刚刚我与友人多聊了几句,想必让赵姑娘和王伯母久等了,这是我的不是。”
一句话,将她不妥的行为说成是催促磨蹭的他。
虽过了很久,赵语君还会想起那时的画面。
后面母亲回府问她是否对周公子满意时,赵语君的脑袋早已晕乎,不知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
不过,翌日便有周家人递来消息,说自家公子愿意与赵家结亲。
或许是因为她本人,或许是因为她步步高升的爹。
一顿饭用完,天也暗了下来,赵语君早早歇息,明天一早便准备准备,去中央大街占个好位置,能将北地归来的赵将军的容貌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