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味道在鼻尖缠绕，周烬还没有睁开眼睛，整个人已经被拖入旧日的记忆。周烬身子忍不住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睁开眼睛，随之令他作呕的白光一刹占满视线。

周烬抿紧双唇，他看到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也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房间中央的凳子上。均匀的光线将他四周照得发白，化学药剂味道里隐隐透出的皮革味令周烬更加反胃。

周烬慢慢抬起发晕的头，在看清面前的一切时不由得怔住。

他所在的房间并不算小，他本以为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东西，可正对着他几米远的地方，正安安稳稳放着一个大理石台座。

台座大概有膝盖那么高，温润的颜色柔化了四周的惨白光影。台座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许久才做出来的。

台座之上，立着一个头骨。

头骨是深褐色的，虽然完整但表面有无数的裂纹，上面两个空洞的眼窝直直面向周烬，周烬静静地望着那两个洞，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诡异。

头骨上面，一把匕首从正中央直挺挺地插进去，露出半截干净锋利的刀刃。暗棕色的刀柄上缠着一根丝带，除此以外看不出任何信息。

头骨之上距离不太远的地方，还挂着一幅画。这幅画不算太大，画框用料看起来十分珍贵，而罩在画外面的玻璃一尘不染，周烬甚至可以透过玻璃隐约看清自己的脸。

整张画布是暗褐色的，上面还能看出几点细密的笔触，而画布正中间，勾勒出了一只蓝纹蝴蝶。蝴蝶有些褪色，边缘也略微显得模糊，但依旧可以分辨出翅膀上精细的纹路。

这只蝴蝶正好对准了下方匕首的位置，周烬来回看看画和头骨，一时感觉这个头骨像是在为这只蝴蝶赎罪。

周烬想到这儿，心里倏然一沉。

吱嘎——

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周烬闻声看过去，看见了几天不见的樊让。

樊让似乎没有想到周烬已经醒过来，他对上周烬的目光后直接定在原地，甚至后退半步想要出去。

周烬冷漠地开口：“什么事？”

樊让捏着门把手迟迟不动弹，犹豫半晌才踏进屋子：“周岑让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可以醒。”

“我醒了，你可以回去汇报了。”

樊让双眼里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愧疚，他又上前两步，对周烬道：“周总，我……”

“不用解释。”周烬平静地挪开目光，“这是你的选择，做了就不要后悔。”

“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所以于你而言，我之前是敌人，现在是输家，你没必要愧疚，应该高兴才对。”

樊让闭紧嘴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周烬皱了皱眉头，掩起眼神，故意将身子转得更远：“出去。”

樊让依旧不动弹，和不再开口的周烬僵持。没过一会儿，又一个声音打破压抑的安静：“周烬，这么快就醒了。”

周烬转头，看向拄着手杖走进来的周岑，周岑脸上带笑，像平日里见到的那样，十分温和。

周岑拍拍樊让的肩：“樊助理，做得不错。”

“泓覌能这么顺利地从周烬手里拿过来，你功不可没。”

樊让躲开周岑的手，冷声说：“你们要求我做的我都做了，我叔叔在哪儿？”

在旁边听着的周烬指尖轻动，周岑却一脸坦然：“那些都是周岳做的，至于你叔叔在哪里，我现在确实不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把周岳和他手下的骨头挖出来，也一定问出你叔叔在哪儿，不会让你等太久。”

周烬忍不住看周岑。樊让的脸色变了变，试探道：“你什么意思？”

周岑拄着手杖，一副津津乐道的模样：“我忘了，你刚才没跟我一起去接周烬。”

“周岳刚刚被我打死了……我担心他孤单，还专门送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去陪他。”

“所以我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找人，还希望樊助理可以理解。”

“我听说你叔叔生病了，不过别担心，他是死是活，我都会把人给你带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樊让说不出话，周烬开口嘲讽：“装了这么多年，你乐在其中吧。”

周岑视线挪到周烬身上，他走到周烬面前，挡住了那颗骇人的头骨，自顾自感慨：“的确很有意思。每次看他那么蠢地做事，维护比他还蠢的儿子，都在替我自己、替我母亲可惜。”

“原本我给他吃的药没那么大的副作用，他还能活一段时间，只可惜……”周岑看向周烬，惋惜道，“他居然想杀你，那我只好先杀了他。”

周烬冷笑：“你想我谢谢你？”

“不用谢。”周岑俯视着周烬，“每个人都有自己被利用的价值，他没用了，留着就没有意义。”

咚咚咚。

“周总，您找我。”

门口突然冒出来的人出声，周烬一眼看过去，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眼神顿了一下。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同样望向周烬，等周岑说话时才迟缓地挪开。

“蓝医生，你的病人……还好吗？”周岑问。

蓝砚又看了眼周烬：“刚注射过帕西菲琳，现在药效应该在发作。”

周岑点头：“对了，我给你带来一位助手，她之前跟在加百列知名的白教授身边，相信也能很好地辅佐你。”

蓝砚疑惑，他听到身后有响动于是转身，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眼神锐利的女生。

“她叫田溪，她七岁的时候我在路上救下她，后来一直养在E国的福利院里。”